我今年刚满23岁,而在这堂内已呆了二十年了。醍醐堂是我太祖父于民国元年修建的,最早是个私塾,后来太祖父年纪大了,教不动书了,就辞了其他的先生,整日在院中读书写字,或是偶尔在子孙的陪伴下到晋中的乡下转转。太祖父好讲故事,更好听故事,还喜欢把山野村妇贩夫走卒口中的段子记下来,据说堂后的不醒庭内从前堆满了太祖父的笔记。可惜,十年文革,所剩寥寥。

小时候大人们就说我眉眼轮廓长得像太祖父,自小我也喜欢听故事看线装书,如今家里残存的几本太祖父的笔记就是我从柴房、花园等等角落里零零碎碎的发现、整理出来的。大约,我真是太祖父的隔代遗传吧。

这个冬天,雪格外的多,靡靡芒芒不曾断过,终日里,我就咬着笔头,望着晋中无边无垠的黑色屋脊发呆,偶尔的把从前的经历的或听到故事写下来而已。文字可能粗陋不堪,情节可能荒诞不经,但是可能蕴含着一些最浅显的、往往是我们忽略了的道理。

手机

我们班里有个李生,独来独往,学习很用功,常常教学楼关门了才回宿舍。去年夏天一个晚上,他照旧去自习,埋头做完两份模拟题已是快熄灯了。教室里没几个人了,只剩最前排还坐着一位女生,长发披肩,背影婀娜。她似乎一直在拨弄手机,“咔哒咔哒”的按键声吵得人心烦。李生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低头又检查刚做完的卷子。过了一会儿,李生拾腕看看表,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忽地眼前一亮,刚才那个女生坐的地方书包和水杯都不见了,显是已经走了,唯独课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手机。李生心中暗喜:“老天待吾不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于轮到我捡便宜了。他瞧瞧四下无人,窜过去把手机握在手里,心里预演了千百遍般把电源键狠狠按下,关机揣在兜里。刚出教室门,就见那个女生急匆匆跑了回来。李生正想往一旁的洗手间闪,那个女孩却冲上前拽住他的衣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得李生赶紧伸手去搀,却见那女生满脸是血,大声尖叫道:“大哥,手机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唬得李生睁开女生的手撒腿就跑,一直到宿舍楼底下才敢停下,掏出那只手机看,显示屏是碎的,缝隙里满是斑斑血迹。李生叹口气,把手机丢到道旁树下,走了两步,又不死心地捡回来拔下sim卡,插在自己手机上,拨打1861想看看还有多少余额,接通后却是一声凄厉的女声:“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件事是李生亲口告诉我的,我也隐隐记得那年夏天的确是有女生歹徒抢劫,重伤不治身亡的事情发生。但我怀疑这事是李生编出来告诫我的。那天我正在向舍友吹嘘自己好运捡了一张水卡。李生把我拉到一边讲了这件事,末了道:“作人莫贪小利。”从此我行路目不斜视,偶有贪念涌上便以李生的话提醒自己。今天也转赠看官。

网游一梦

从前隔壁宿舍有个同乡叫翟封,常常泡在网吧玩网游,夜以继日,经常是三四天不着宿舍,听说在游戏里纵横天下、武功盖世,学习也非常好,一点没拉下,甚至偶尔还能拿到奖学金。还有个同学胡某也是网游一族,玩起来通宵达旦,没日没夜,在游戏中也是一呼百应、称霸一方的主儿,学习却一差到底,全线飘红,听说可能要肄业。我很好奇的去请教翟封是如何学习的,他说:“我并没什么独特的方法,该怎么学就怎么学。我的确好玩,但纯粹当休息了,就跟做场梦一样,游戏打得再热闹,醒来就该回到现实了。也只有现实中我该做的事做完了才会去玩一玩,否则心里不塌实。”我又问为何胡某学习那么差,他说:“他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现实了。”学归学,玩归玩,分得清才能做的好。即使游戏里位高权重、富可敌国,回到现实终究还是凡人一个,倘若当不好这个凡人,恐怕游戏也没得玩了。其实现实中该做的事又怎么能做完呢?能作到翟封那一步就很不错了。 以后不定期连载【醍醐堂记】。这里都是一些短篇现代神怪小说,谨以此向纪昀先生《阅微草堂笔记》致敬。古时笔记小说虽然情节粗俗,迷信色彩浓厚,但其中之做人道理,却是很多现代人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