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上楼时天还是亮的,不过耽搁了几分钟,再出门时,小区里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藏匿在薄薄的雾气中,像无家可归的野狗的眼睛一样忽闪着。

我用左手拇指、食指和小指把6600从裤兜里拈出来,学着L的样子(此L非彼L)只用三根指头夹着手机,凑到耳朵边上,长按1键。那边没有开通彩铃,只有枯燥的铃声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分钟后,一位女士告诉我说,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并没有打电话的习惯,即使最繁忙的季节,我的手机通话单上的数字也不会超过50。我只是下意识地想拨一下,仿佛那是一种本能。

天气已经很热了,今天下班骑车回来时我就没戴手套。夹克拉链敞开着,任凭对面的二手奥托的雾灯刺穿我的身体。小区保安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群身着迷彩服的陌生人。我低着头拐进常去的那家小书店,书店门口几只塑料桶里摆满了玫瑰。老板娘见我是一个人,从吧台后边探出脑袋猛往我身后瞧,半晌才悻悻地缩回头。随便买了一本本地的杂志,封面上是一对情侣,黑灰色的光线,让我想起自己还没冲的那几卷菲林。

路中央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红色的火药弹子窜上半空中,倏地一闪就又不见了。小区唯一的饭馆居然早早关门了,另一家小吃铺也已经打烊。我兜了一大圈,折到超市,买了一包白家酸辣粉,一打夹心小面包,一支雪糕。中午的酒肉还在胃里,我突然想起汤中那张甲鱼的脸,顿时有把面包放回去的冲动。

影子随着雾气在地上蠕动。我又用三根手指拈着6600,长按1键。还是那位女士的声音。

一对情侣从我身边走过,女孩手里攥着一支玫瑰,却笑得那么开心,身子都快偎进男孩的怀里了。姐姐说,如果有人送她一束蓝色妖姬,她一定会爱上他。我想,如果有人像这个女孩一样容易满足,她一定会很快乐。

屋里漆黑一片,约会的人还未归。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我火车上的种种注意事项。我喜欢听她唠叨。给晶晶打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那头醉的一塌糊涂。一个中年男子最近一直在骚扰她,可她并没有当别人后妈的打算。我说,少喝点,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踹。她说,她正在洗手间躲着呢。

我用半温的开水把酸辣粉吃完,抱着夹心小面包和一听可乐躺在沙发上。电视上在演一部很古老的电视剧,比我五年之内看过的任何一部国产电视剧都要好看。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仿佛这一天从来没有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