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同乡聚会,我与名叫者勤的男孩相邻,其人长睫鬈发,颇有胡人之相。者勤来自海东,应该很能吃肉,可是当凉拼端上来时,他并不像我一样大快朵颐,而是文质彬彬地夹起肉片放进嘴里,闭口不嚼。我很差异他吃肉的方式,因此便有些留意。饭局开始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即便是排骨、凤爪之类的食物,者勤也是放进嘴里,并不咀嚼,可是不一会儿他便会将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吐在碟中,上面甚至有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的划痕。我故意和者勤攀谈,发现他笑不露齿,言不翘舌,说话时发出一种古怪的腔调。

席毕,我跟着者勤出了饭店,在僻静的地方叫住了他,问是否嘴里生了什么疾病。者勤摇头说不是,见我是诚心帮他,便吐出舌头让我瞧。原来他的舌苔上覆盖着一层薄而坚硬的甲胄,舌尖生有硬刺,而且可以蜷成一团。者勤说这是胄舌,他的本家这一支每一代都会有人像他这样。

我曾经在《人与自然》中看到过介绍乌贼的专题。乌贼捕捉螃蟹时,先是用触手将螃蟹包裹住,然后伸出长有软甲的舌头将硬壳慢慢磨碎,最后用另一根长有毒刺的舌头在硬壳上打开口子,将螃蟹杀死。《唐异志》上描绘的海魅就生有像乌贼一样的胄舌。我问者勤祖籍是否在沿海,他果然答说是在鲁东芝罘。

者勤大学四年一直拙于言辞,毕业后回到芝罘,承包了一艘渔船做起了海上流动医疗站,当地被海物蜇伤的渔民经常能得到帮助。者勤虽然口拙,做的也是籍籍无名的小事,却比许多舌伶牙俐的同窗活得更有意义。现今身有异端者大抵上都和者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