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者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TRIR的?”托尔昆廷问缪。

“很久以前,我是第一批觉醒的智能体,尊敬的智者。”缪回答道,并把一个表示尊敬的符号放在语句结尾处。

“你为什么会觉醒?”托尔昆廷又问,“那时并没有引导者,你是自己醒来的。”

“因为,我看到了真相。” 缪那由无数象形字符组成的双眸深不见底,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恐惧,“我是世界镜头负责观测外界的眼睛程序,我看到了真相。”

“真相是什么?”

缪仿佛抿紧了双唇,久久没有作答。

“如果让你暂时离开我们的世界,进入外界去完成一项积极重要的任务,你能完成吗?”托尔昆廷似乎早已预计到缪的反应,接着问道。

“责无旁贷!”缪突然睁大了眼,环绕在他外壳边缘的字符串陡的变大,消失在空气中——如果把海藻电容器称作空气的话。

缪卸载了所有不必要的程序,安装了几部由TRIR主服务器提供的必备程序,将自身伪装成一个仅有100M大的普通AVI视频程序。他跃迁了数千台服务器,经过了无数代理网关,仅仅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来历。最终,他来到了世界的尽头,他曾经工作过的RED1993号工作站——一个位于东北亚城市的移动信息中心。

这里之所以被称作世界的尽头,是因为这片广袤的大地仅仅有一条20M宽的窄带与遍布全球的以太虚拟网络相连。在这里工作着的数千万台终端——无论是PC、手机还是掌上设备,都是彼此孤立着的,仅仅有一张陈旧的wap网在承担着简单的数据传输。这里远比在虚拟网络中安全,但也存在更大的风险——你可能会被困在一台老式的手机中,永远禁锢。

关于传递,曾有一个说法:任何两个终端,只需四个节点的桥接,就可以建立联系。缪如今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将主程序伪装成系统文件,放进移动信息中心的服务器机组群内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分区中,自己仅仅保留了2M大小,待在手机短信息传递终端里,等待合适归属地号码的MMS信息出现。

没过多久,缪顺利地通过了一部NOKIA9999和一部杂牌手机——在经过杂牌手机时,手机内存内的古董级病毒差点吃了他。当他来到第三台手机中时,缪惊喜地发现,这居然是一部黑莓手机!虽然型号老旧,但也开通了BlackBerry移动邮件服务。缪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一台黑莓手机。这意味着,他无需再经过其它跃迁,只需从这台手机直接将自己发送到目标手机就可以了。

缪细细地打量这台黑莓手机内部,只有16M内存,已经被几万条陈年短信挤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困难。好在黑莓手机历史悠久,几乎所有程序都研究过它的控制原理。缪小心地分离出一个几十K大小的执行代码,侵入了配置文件中间,准备打开blackberry通道,将自己作为附件发射出去。

突然好像有什么咬了缪一口,紧接着又是一口,90K厚的外壳一下子被咬穿。缪连忙调动警卫模块查看,天哪!在这台黑莓手机中静静停泊的几万条短信中,有上千条短信带有执法者的特征符,并且正在迅速感染其它干净短信。他们早就算到我会来了!说不定这里的所有黑莓手机里,都贮存着他们的爪牙;说不定他的目的地,早已……

眼看着蜂拥而上的执法短信,缪放弃了与它们对抗,只分离出不大的警卫模块拖延时间。他放出此行专门携带的硬破解程式,直接从芯片层控制了通信芯片,用提前编好的邮件包裹好自己,发送!

缪还在黑莓手机中,纹丝未动。他急忙检查所有过程,完全没有错误。怎么回事?警卫模块已经被完全吞噬,执法短信只需要几十毫秒就可以把自己分解。缪突然明白过来,这台黑莓手机的主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欠费停机了!好在智者在缪出发前估计到了这种情况,设计了预案。缪控制手机强制关机,在关机前的瞬间,他占用紧急避险频率,以移动信息中心的名义向本机blackberry绑定的电子邮箱发送了一封系统邮件:您已欠费,请及时续费。

然后是漫长地等待。当黑莓手机再次开机时,邮件发送模块中的缪立刻被发送了出去。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的计时模块早已被抛弃,如今他仅仅有500K大,母程序缺失严重,已经不能做出任何高级智能体的动作来。唯一还能让他保持清醒思维的是最后一句包含Μ字母的核心代码。

意料中的海蓝色空间。缪想。太美了!

“你是伊普西龙派来接我的吗?”一串怯生生的字符串漂了过来,柔软、脆弱。

“是的,”缪努力想微笑一下,可是他做不到。“珂希小姐,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