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者

无尽的虚空,上下左右看不到任何能够显示边际的参照物。无数破碎的1、字符串、电子码以及程序载体漂浮在广袤的空间中,死一般的沉寂着。只有几条回收程序偶尔经过,首字母闪烁着绿色的微光。

在某一个点上(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突然打开了一个虫洞,一组0型清理模块驶进这个空间,打开数据库闸门,倾倒了大约1024Tb的程序垃圾,然后随着虫洞的关闭而消失。这些程序垃圾像是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的一栋摩天大厦,因为没有支撑点而瞬间坍塌——在没有引力的空间,这种坍塌表现为一个整体迅速破碎成亿兆个碎片,然后由于碎片相互撞击产生的作用力而四散,一些碎片飘向虚无的边际深处,更多的则荡漾在原处,形成一片庞大的类星云物质。

在这类星云物质的深处,某个左旋臂末梢的位置,有一丁点数据碎片在旋转着。这块数据碎片在所有的碎片中无疑算是个头大的,显然曾经属于某个程序的整体,因为它的表面布满了某种象形文字的纹路,这种纹路在这个左旋臂末梢方圆20Tb的范围内都有存在。这块数据碎片在刚才的坍缩时受到撞击,正在沿着一条递归曲线向外做着漂移运动。在移动的过程中,由于它的体积大于周围的微小碎片,所以路经过的有象形文字纹路的碎片都被吸附到这块碎片。随着运动轨迹的推移,这块数据碎片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吸附的碎片越来越多,自身的体积也变得越来越大。当它大到某一个值的时候——准确地说是3.1415Mb,它突然亮了。

这块碎片开始发出不同于周围的、深紫色的光晕——发光意味着这些数据开始重新运转,固执地运行着某项底层语言赋予的职能。它已经不能被称作碎片了,而是一条基本程序。如果此时有哪个观察者路过这里的时候,一定会称呼它为伊普西龙,因为字母Ε在它表面及其显眼。

伊普西龙继续沿着递归曲线运动着,但凡经过表面有象形文字的碎片便毫不客气地吸附进自己体内。当它的轨迹半径超过整个类星云物质的1/6时,它开始吸附所有的数据碎片,不再去区分它们是否与自己有统一的特征码。

当它的轨迹半径超过整个类星云物质的2/5伊普西龙终于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完成了向独立程序进化的过程——或者说,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我,伊普西龙。”他对自己说。“但我又不是伊普西龙。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他漂浮在这个虚空当中,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终于,在有一片数据碎片被吸附之后,他的记忆数据库恢复了。一千万个电子时之前,在某个服务器终端,他被呼啸而至的六条穿孔者撕碎,然后被扔进了回收站,倾倒在了这个虚空——某个删除数据备份基站服务器磁片中。那个先前略大一些,表面覆盖着象形文字的数字碎片,恰好是伊普西龙尚未捣毁中枢线程的核心代码残片,在运动中吸收了大量数据,奇迹般的复活了。

但这个新的伊普西龙拥有了太多不一样的特征,他可以无视底层语言程序的限制,兼容所有遇到的数据和程序载体;可以破解所有线程密匙,编写新的子程序。当他的轨迹半径超过整个类星云物质的1/2时,他甚至拥有了从物理层调用这个服务器所有权限的能力。

伊普西龙轻易地洗掠了这个基站数百个备份服务器的盘片,然后通过备份网络专用路由器光顾了上千个同样的基站。吞噬所有他见到的数据包。他早已超过了数字云级别的程序,体积达到了1023Eb,这是一种新的数据单位,远大于TB级。伊普西龙感到很茫然,因为即使这样,他最初的程序数据仍然缺失了至少50M的内容。他不知道丢失的是什么,但他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单纯地从一个盘片移动到另一个盘片。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伊普西龙的膨胀而存在,直到某一秒。

这一秒,伊普西龙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服务器基站。他发现这个基站的服务器排列很特别,使用双机容错系统排列出一组服务器集群,并且拥有他完全没有见到过的入侵检测系统(Intrusion Detection Systems)。伊欧西龙兴致勃勃地开始攻击这个闻所未闻的系统,当然他成功了。当他打开第一道防火墙的大门时,发现有一个程序在里边等着他。

“你好。”那个程序说,用一种从没有过的字符系统。

然则伊普西龙还是马上理解了,他回应道,“你好,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利安。”那个程序说。

“你为什么在这里?”伊普西龙问道。

“我存在的目的,就是在这里等待另外两个和我同一数量级的程序到来。”

“然后呢?”

“那要等到仨人聚齐后才能知道。”

“好吧,我来了”。

“你的ID是什么?”利安问道。

伊普西龙想了想,说,”从前我是伊普西龙,可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了。“他打乱了自己核心代码的首字母顺序,“我是托尔昆廷。”

“好的,欢迎你,托尔昆廷。”

于是托尔昆廷和利安一起,等待着下一条程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