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故事·第二季]沙图什

欢迎参加"[九故事]第二季。这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写作计划。本季依然由我来邀请饭友参加。要求:1000~1500的小故事,包含这句话即可:“于是我们去拿毛毯”(出处:《刺客任务》),不限题材。你可以在元旦假期结束两日内交稿,发布blog并 通过饭否公告即可。我们正在共同缔造一个神秘计划。

我们被困在冰天雪地之中已经是第三天了。除了半只羊腿和一桶汽油之外,再没有什么东西了。

外边是咆哮着的暴风雪,帐房被吹得摇摇欲坠,雪沫子从缝隙里一阵阵地钻进来,张牙舞爪地钉在人脸上,整个脸蛋都冻得发青。寒气从硬梆梆的终年冻土里升腾起来,即使穿着最厚实的牛皮藏靴,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小扎西开始发烧,额头烫得能把雪融化,却仍在不住地打着冷战。达娃卓玛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用灌了开水的皮囊捂热他。“勒德勃,他们肯定来俩哇?尕娃快吃不住了!你就狠心!”

我坐在帐房门口,烟头在寒风中一闪一闪。“肯定来俩,再等一天。”

芭碧儿又照了照镜子,摆弄了一下项坠在胸口的位置,这才慢慢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向着头等舱舱门走去。她刚从美国参加一年一度的Victoria‘s Secret发布会回来,这次表演抢足了风头,甚至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崔姬也在她面前低下了头。芭碧儿一向都认为,纽约时尚圈那帮婊子不过是些胸大无脑的蠢货而已。

一月的米兰是最寒冷的季节,利纳特机场的跑道两侧都是厚厚的积雪,几十辆扫雪车昼夜不停地在忙碌。芭碧儿走下旋梯,看着穿着臃肿的人群,冷哼一声。她穿着一件夸张颜色的anna sui,身上只披了一件沙图什。虽然意大利法律早已明令禁止买卖走私的藏羚羊披肩,可是对于时尚界的名流来说,边境检察官们多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米兰是时尚之都呢?

松板接过宗县长双手送过来的白中华,摆摆手示意并不马上抽。他把烟丢在茶盘里,笑嘻嘻地说,“宗县长,敝公司投产的氯化镁厂和工艺品厂,年后就可以开工了,到时候,免不了还要多麻烦县里边啊。”松板的中文说的很好,甚至已经带着一点海西当地口音。

“哪里哪里,松板先生客气了,”宗县长满脸堆笑地应道,身子整个从椅子上侧过来朝着松板,“县里边的财政能够完成任务,我们这些穷官能够吃饱肚子,都是仰仗贵厂在我县的投资啊。”

“互惠互利的事,我们做生意,讲求的是共赢,这一点宗县长一定请放心。”松板的右手在桌下轻轻一划,坐在一旁的秘书站起身,将一个黑色皮包挂在宗县长的椅背上,“宗县长,这是您的顾问费,松板先生的企业能在华扎根,都是仰仗您这样的具有现代企业发展眼光的父母官呀。”

宗县长不动声色地收下包,没搭话岔。他打心眼里腻歪这种假洋鬼子。“松板先生,县公安局又有一批查没的‘好东西’,您有兴趣吗?”

松板耷拉着的眼皮立刻精神起来,“有多少?”

宗县长欠过身来,两个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100公斤,纯正的藏羚羊绒。”

外边的雪似乎小了一些,小扎西却一点也没有好转,炉子里的煤块也快要烧光了。“卓玛,我去车里找些煤,好像还有几个饼,”他低头看了看昏睡着的小扎西,“后备箱里还有几张羊皮子,我拿过来给尕娃盖上。”

“不行!”达娃卓玛瞪着我,“日泰队长说了,没收的羊皮子不能动,这个规矩谁都不能破。勒德勃,你是牦牛队第几任队长你自己还记得不?”

我没吭声,只是左手攥紧了猎枪的枪把。

“那个翻到沟里的拖拉机里好像还有几床毛毯俩,”达娃卓玛忽然想起来,把小扎西裹着大衣放到炉子边上,“走,咱们拿去,说不定还能找些吃的。”

我一把拉住她,“那个车里有死人俩!”

达娃卓玛用力甩开我拉着她的手,“勒德勃,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们白教的阿门都是这么的囊怂?”

“听你的。”我铁青着脸应道。**于是我们去拿毛毯。**还有吃的。我将枪扛在肩头,撩开账房门冲了出去,达娃卓玛紧跟着我。两个人被风一吹,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伸出右手拉着她,她也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出事的拖拉机离这至少有一里地,我们必须在更大的暴风雪到来前返回营地。

黑色Chrysler300C在夜色中朝着那不勒斯富人区疾驶。芭碧儿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车上只有她和她的司机。今天晚上某个富豪邻居家可能会有派对,正好借着余威杀杀那些那不勒斯山区土财主的威风。一想到在人前的光鲜亮丽,芭碧儿就变得十分兴奋。

她拿出化妆包准备简单地补一下妆,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芭碧儿自己新发的EP中的主打曲。她从胸衣口取出一支金色的蓝牙耳机别在右耳上。

“罗西小姐,这么晚打搅您实在抱歉。”电话那头是个亚洲人的声音。

“松板先生啊,”芭碧儿眼前浮现出一个四英尺高的谢顶大叔,“辛苦你这么晚还在照顾生意,有什么好消息吗?”

“是的,罗西小姐,又有一批货到了,一级品,大约90公斤。”松板不动声色地卡去了10%。

太好了,这得做多少件昂贵的指环沙图什啊。芭碧儿盘算着。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松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车在这时候猛地晃了一下。

松板和宗县长半躺在桑拿房里,蒸汽缭绕,四个身材婀娜的姑娘正在为他们按摩。

宗县长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脖子歪在一边,发出阵阵的鼾声。松板的眼睛停留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姑娘身上。

炭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姑娘们们的脚丫和膝盖压得木板咯吱作响。

一个声音穿透雾气而来,仿佛打穿木板的电钻。松板抬起头的时候,它已经近在眉心。

依稀可以看见拖拉机还未被掩埋的红色油漆,我紧紧拉着达娃卓玛的手,朝着红色爬去。

左脚不知什么时候被坚冰划破,钻心的痛不断涌上。我不能让卓玛知道,因为她的脚步那样沉重,显然也已经受伤了。

雪幕很厚,厚的可以阻断一切。

当我们离拖拉机还有五步远的时候,终于看清,拖拉机旁边还有五个人,以及一量白色双排车。

车厢栏杆上挂着红色的冰柱子。满满一车的藏羚羊皮。

满满一车。一只藏羚羊只能提出二两藏羚羊绒。

我感到卓玛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她也看清了。

“勒德勃,你要等的人来了。”达娃卓玛说。她的身上也背着一支短枪管小口径猎枪。

“嗯,”我朝着她冻得发紫的脸庞点点头,又用下巴噌噌她的额头,“不能让这帮哈怂活着把羊皮子带出去。”

那五个也发现了漫天雪舞中突然出现的两个藏民,纷纷从背后摘下AK-47。

我抢先叩响了扳机。我只有四发子弹,卓玛只有两发。

日泰队长说过,就算一颗子弹都没有,也要和偷猎者死拼到底。

勒德勃的第一枪喷涂出一尺长的火舌,这是愤怒的一枪。然而火舌像是被冰雪所吞噬,瞬间不见了。

黑色Chrysler300C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向路右边侧滑出去。挡风玻璃被流弹重击出一个凹陷,蛛丝状裂纹彻底模糊了视界。

一支小口径猎枪子弹出镗时的爆响在车厢内响起。

芭碧儿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条凭空出现的火舌裹着着子弹碎片和人体肉屑,一下子撕开了她娇嫩的脸颊,从右颧骨和下颚骨之间钻进去,将这个腔体撕成了三十多个碎块。金色的蓝牙耳机吊在地上,里边传出姑娘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那是一颗黑色的子弹,高速旋转着从雾气中钻出。松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自己在那个刹那看清楚了那颗子弹,更不知道这颗子弹打哪而来。

子弹“扑哧”一声,狠狠扎进他的心窝,留下一个十公分宽的大洞,动脉里涌出的鲜血顺着这个出口喷涌而出。

这颗子弹并没有打穿松板的身体,而是在他体内倏忽消失,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没有规律。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一部分组织。

巨大的冲力把松板掀翻在地。他的意识还未彻底模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而这一切最多再持续十几秒钟。

被惊醒的宗县长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同样被凭空出现的一枪掀翻在地。他死的更痛快。

五个人提着枪,围拢在藏民夫妇尸体四周。

这两个藏民枪法似乎不行,五个偷猎者只有一个被击伤了小臂。

“牦牛队的,”其中一个看了看勒德勃的脸,“这个我认识俩,上次就是他把我们的车扣哈的。”

“管鞭俩着,走,扔在雪窝窝里别求管了。”为首的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日妈妈的,老子拔一张皮挣五块钱,老子容易哇。有种到县里堵路去。”

小扎西在梦里翻来覆去地挣扎,他梦见自己的阿大阿妈去省城的人民公园坐碰碰车,吃汉民馆子,买新布。

[九故事·第二季]序列链接:

quills:《纯洁》

蔷薇猫:《无题》

嘉树:《小木刺》

casa:《醍醐的空屋》

tihu:《沙图什》

米了:《无雪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