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能回来吗?”她坐在街角咖啡馆门前的露天原木长椅上,想起自己对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虽然时隔已久,心头仍然揪了一下。

她又从挎着的叠包里拿出梳妆镜照了照,抿抿嘴唇,然后把包放在身体一侧,双手捧着茶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那茶碗描着金边,上面绘着的是蟠龙和佛陀——典型的汉藏糅合风格。

如果忽略那些南北穿行的军车和士兵,小镇其实挺安静的,特别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太阳这时候已经很斜了,从对面寺庙大殿顶上的彩幡透过来的阳光颜色奇异,绕得你始终看不清茶碗上边漂浮着的荆芥叶子。

她记得他走的时候,局势还没有这么紧张。他拉着她的手保证说,战争最多只会蔓延到后藏,绝不会跨过唐古拉山口的。可是此时黄南这个弹丸小镇却成了众矢之的。

街道中间快步走过两列黑帽僧侣,显然属于“黑帽系”的喇嘛,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僧人。

领头的喇嘛腰系黄带,竟然是个大格西。他们的法器上缀着雪狮蓝红色的流苏,掌纛者手中举着的五星红旗旗杆用明黄色绸缎裹着,上边还有灌顶经文。

她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接头人这会儿恐怕才快到石壁了。她正想向服务生要一碗酸奶,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巨大的号角声“呜——”地响了起来,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这是印地师特有的声响,那些十八个喷火管子的金属怪兽离这里最多只有几里地了。街面上顿时乱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尖叫起来,平民相互招呼着躲回自己的铺子,宪兵和僧兵们高举着枪蜂拥向镇子外边的工事。

局势开起来似乎危急,实际上大家心里倒也不十分担心,谁都知道这支印地师孤军深入,早已犯了兵家大忌,此时来犯尖扎只是强弩之末,但谁也不敢小视这些婆罗门从南亚带来的金属巨象。

她站起身,径直朝街对面的寺庙走去。她知道此时这里真正的威胁不在镇外的这支军队,而是寺中那个预计到来的不速之客。她在这里等了四天,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到来时那人的现身。

大殿里静悄悄的,僧侣们都聚集在外边院子里。毗卢遮那佛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他面前跪拜着的远行者。她知道佛前不动凶器,可此时也没得选择,她从怀中抽出贝雷塔——这枪是他临走之前送给她的——抵住那人的腰,沉声说,把手举起来,慢慢,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人顺从地举起双臂,缓缓地转过了脸,嘴角还带着笑。

啊?怎么,是你?她的双手剧颤,枪勉强没有跌落,却早已离开那人的腰间。 是啊,我回来了,我向你保证过的。那人说着,张开手抱住了她。她也紧紧抱住他。只要他在,任何事情都不在重要。 他们的脚下,那个他带来的皮包轻轻地蠕动着。

*:请自行参阅[醍醐密码]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