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L要求,“圣红十字”修改版。

通县,三道拐小区。从Google Earth看下去,这里是一片红色屋顶的住宅区。可惜卫星照片很多年没有更新了,如果有最近十年的照片,你会看到坍塌了的楼宇和一大片褐黄色的屋顶。住宅区的东边不到两公里处是一道蜿蜒的海岸线,西边十公里开外,是橙黄橙黄的沙漠。

傍晚五点钟,起风了。天空迅速昏黄下来,十米以外的房和树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利安看了看左手上的电子表,今天的沙尘暴比昨天又提前了1.5分钟。等着吧,总有一天,傍晚风要和午间风连成一片。他从沙发里站起身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空易拉罐,晃了晃,扔进垃圾桶里。

刚刚把所有 房间的防沙窗拉下来,沙尘便到了。楼和楼之间发出呜咽的凄厉风声,沙砾打在防沙窗外边,响起“噼噼啪啪”巨大的敲击声,像是用砂纸在建筑物和地面上可劲儿 地蹭着。利安检查了一下滤水设备和电闸,又给苏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苏这会儿正在负一层的办公室开会,一切安好。她在距离此地一百公里的中关岛,早晚搭 乘沙漠之狐上下班。

利安回到自己的书房,拉上窗帘,坐到工作台前,面前的整堵墙亮了起来,开始显示TRIR OS系统的开机画面:一个清瘦的少年——戴着黑边眼镜,酷似少年时的利安——骑着一辆三枪牌自行车疾驰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远处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屏幕变成一片白光,少年的身影被光所吞食,幻化成一排图标,收到墙体的下沿。开机了。

这栋楼只有利安一家人居住了,他住在五楼,下边四层全部安放的是Vagabondish(流浪者)超级计算机的服务器。Vagabondish的理论峰值为每秒5004万亿浮点运算,一共拥有393633个node(计算节点)。他垄断着整个新太平洋西海岸上的WIFI基站和30~300毫米微波通讯,当然,是非法的。

屏幕左下角的碟形图标在闪烁,利安把鼠标移过去,弹出一封新信,没有署名,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标:一枚红色十字勋章。

利安笑了笑,这是醍醐和他常玩的把戏,醍醐密码,这次又是什么线索呢?他从后台调出Photo MosaicX。这是利安闲暇时编写的一个图片马赛克软件。图片马赛克就是用独立的子照片代替母照片中每一个像素,由无数的子照片组成新的母照片。这种把戏很久以前就有人玩,不同的是,利安的照片是通过他手上的上亿个摄像头获得的。

软件自动分解“红”、“十字架”、“图标”等等词根,提炼出53176个与之有关的关键字,然后在所有联网的摄像头上进行搜索。距离利安最近的摄像头——他家楼下——立刻开始旋转并抓拍,距离他最远的摄像头也在1.2秒之后开始工作。利安面前的大屏幕上,无数五彩斑斓的图片如烟云般一一滑过,快得肉眼看不清,没有一张是重复的。

半个小时后,仍没有结果。利安看看表,苏快下班了。他又挑选了一些关键词进行重点搜索:陆家嘴,马连洼,保定,台中。仍没有结果。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登录上一台气象卫星,将硕大的望远镜缓缓下沉,朝着内陆深处移动。

丁香花,柳树,熙熙攘攘的人流,宪兵的白盔,越野吉普。他的视野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游移,顺着许多年前残存的记忆。水井巷,北斗宫,南门体育场,红十字医院。

红十字!利安连忙停下镜头仔细观察,定格在卫星镜头里的医院大院只是一块小小的花斑。他将镜头放大,放大,再放大。这台FY-7-29极轨气象卫星略显陈旧,画面有些延迟,伴着沙沙的白噪音。

终于,他看清了。许多年前,被拆毁的那个篮球场被重新建了起来,修葺一新。场子里慢慢当当地摆放了729个黑白相间的足球——利安居然真的一个一个数了——它们组成四个歪歪斜斜的汉字,像是小孩子写的一般:

生日快乐!

在那个感叹号的圆点位置,几个汉子正席地而坐,喝着啤酒吃着羊肉。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家伙仿佛觉察到有人在窥视,突然抬起头,朝着天空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嘿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