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都,一座来了就离不开社会新闻的城市。

如果此刻你身处招手停广场,会发现每一个角度都有基都各大媒体的社会新闻记者把守,通常这些人正在采访桃伯特家上树下不来的董小花,或者在夫 妻斗殴现场拍摄墙上的喷溅物,或者给车祸卡在驾驶室里的司机师傅录音,再不济也会化装成嫖客暗访出卖第一次换钱看病的姑娘,总之,他们正在这个没有超人的 城市扮演着超人的角色。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放弃了自己的长项,转而云集到招手停广场去奔时事新闻口,只因为一件事:奥巴马来了。

奥巴马到访基都的消息早在数月前就已经被媒体披露了。通常米国总统的行程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所以这则消息并没有多少人当真,甚 至就连各大恐怖组织都懒得进行回应。媒体将其解读为奥巴马为了度过经济危机而主动示好的举动。所以,当空军一号真的飞抵基都的消息传来时,恐怖分子们脸上 挂不住了。他们纷纷通过youtube土豆优酷六间房发表蒙面讲话,表示基都将是一座奥巴马来了就再也别想活着离开的城市。基都市政府在强调安全保卫工作 的重要性的同时,要求奥巴马到访当天车牌尾号为0-9的机动车停运,市民也不得在招手停广场方圆三公里内活动,只允许执照记者通过安检后进入广场。结果当 天,招手停广场足足来了四万名正式记者和六万名临时记者外加十万名持假证的记者。米国负责协调安检工作的武官表示,贵国的媒体之发达领先米国一百光年。

作为一名电台录音师,巴拉克显得太过普通,工作无非就是跟在光彩照人的美女主播身后,用一根伸缩杆举着麦克风东奔西跑。电台里没什么人正眼瞧 过他。可是两个星期前,同事们对他的态度突然转变了。NB的导播们都开始喜欢采用巴拉克送回来的录音带,原因是声效极为清晰。以一个普通的农贸市场缺斤短 两采访事件为例,普通记者送回来的录音里只有一片吵杂的谩骂声,就连被访者的声音也听着费劲儿;而用Audition之类的处理软件打开巴拉克最近送来的 录音,会发现里边的内容被清晰地划分成10-20个声道,主持人说话声当事人破口大骂声讨价还价声切菜声绞肉声刀片划皮包声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声,导播可以 轻松地各取所需。开始时他们以为巴拉克使用了什么尖端机器,可偷偷地检查后发现不过是台里配发的最普通的机器,资深记者们没一个用那老古董的。没过几 天,“录音大师”的名字就不胫而走,就连台领导们也知道了。

今天,巴拉克被台领导特意安排在招手停广场中心接待区媒体席的第一排,专门一对一录取奥巴马的声音,希望能取得一些八卦素材,如果能从他身后那些低声交谈的米国高官那里获得什么消息,那就更好了。

巴拉克穿着橘黄色的马甲,攥着录音杆的手心里汗滋滋的。其实他现在紧张地不得了,因为他心里清楚,今天能不能搞砸,全看麦克风里的几个小家伙发挥得怎么样了。

巴拉克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一套书是法布尔的《昆虫记》,他立志成为研究昆虫的科学家,然而象牙塔里身不由己,最终干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一 行。好在基都的记者工作比较自由,可以到处溜达,巴拉克常常假公济私去采访昆虫学会的活动,多少也混了个脸熟。一个叫侯赛因的中年人和巴拉克混得很熟,常 乐得送给巴拉克一些珍贵的昆虫标本,巴拉克自然感激涕零,经常将一些最后不能公布的新闻八卦给侯赛因听。一个月前,台里秘密宣布奥巴马即将到访,要求记者 做好业务准备。谁都没拿这事儿当真,巴拉克把它当作笑话讲给侯赛因。

侯赛因听了倒是很认真,他问巴拉克:你还想在电台混吗?如果想翻身,采访大腕儿是个绝佳的机会。巴拉克苦笑着说,算了吧,就我这两把刷子,采访科级以上领导也不够格。侯赛因笑着说,我帮你这个忙。我的实验室不是养着许多虫子的嘛,借你几只,包管你迅速上位。

两个星期前,侯赛因将几只虫子交给巴拉克。这是一种比指甲盖还小的鞘翅目甲虫,前翅是黑色的鞘翅,覆盖在长着翅膀的后翅。巴拉克采访用的麦克 风是长柄动圈式麦克风,侯赛因将甲虫放在金属振膜下边的线圈中间,再将缠绕在甲虫身上的极细的导线与麦克风线路相连。巴拉克满面狐疑地拿着这个“生物麦克 风”出门上班,没想到果然受到同事们献媚一般地套近乎。两个星期后,领导们委以他PK奥巴马的重任。

奥巴马到访前一天,侯赛因打电话给巴拉克,恭喜他获得了这个机会。巴拉克千恩万谢,但还是对小甲虫明天能不能正常发挥心存疑虑。侯赛因笑着 说,你既然不放心,那我给你换几只新的,这可是最新品种,保证录音灵敏度比之前的高十倍以上,并且可以同时采集50+个声道。巴拉克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哪 有不换之理呢?

奥巴马出现在招手停广场旗杆下的高台上了,同行的还有基都市长以及十数个黑色西服的保镖。军乐队奏乐。升旗。鸣炮。奥巴马向媒体区慢慢走来,发表他来访的重要发言。

巴拉克与奥巴马的直线距离只有十米。他甚至能看清奥巴马鬓角的白发。“感谢盛情而好客的基都人民,感谢伟大的历史悠久的……”奥巴马的声音抑扬顿挫,一如八年前他竞选时那样富有感染力。

巴拉克尽力将录音杆向前伸去,麦克风直直地对准奥巴马的脸。他能感觉得到麦克风小小的金属壳里边那几只小东西翅膀振动的声音。一定要录下来,一定要……

录音杆突然不受巴拉克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边积聚力量,即将飞射出来。巴拉克用两只手死死地攥住杆,可是麦克风仍然抖动得愈来愈厉害。

一阵频率在11kHz以下的次声波从麦克风顶端沿着录音杆传递到巴拉克的身上。巴拉克的耳朵采集不到这种次声波,但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破裂、血液从心室激射到胸腔的声音。

大地一阵波动,伴随着人群捂着耳朵摔倒时的尖叫和万物破碎的刺耳噪声,整个广场陷入了不可名状的骚乱当中。一圈不可见的冲击波涟漪般荡漾开,一切脆弱而又柔软的的东西通通破碎。

距离招手停广场一公里以外的市民在4秒之后晕厥,胃内的容积物和肠内的粪便被液化,大小便失禁。12秒后,三公里以外的市民内脏发生震动,陷入昏迷。40秒后,十公里以外的市民称有恶心感。1分20秒后,二十公里以外的市民称很心慌。

几个小时之后,数十个国际恐怖组织称对此次生物武器袭击事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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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故事第五季】规则/先行篇 墨墨/一薰一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