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rainbell

01-01 00:09 小区里稀稀拉拉地想起了鞭炮声,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有些突兀。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吧。我亲吻妻子的额头,看着她 睡下,然后走到阳台。三脚架上的相机红灯一闪一闪的,像终结者的眸子。远处楼下哨兵的白色钢盔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似乎在提醒我:时间没有意义,它只是 一把丈量自己痛苦的尺子。

01-01 00:50 昨日一天的监视颇有收获,至少弄清楚了这群胸条上写着特种生物防疫的雪地迷彩是研究植物免疫的,有两个出入 频繁的上尉是植物学专家,臂章是一个头戴钢盔,手握麦穗的战士形象,他们的笔记本封皮上都印着烫金的马连洼大学。几天来他们都在研究受伤人畜身体内的植物 的属种,以及致死原因。

01-01 01:09 老马的儿子没能将iPhone藏到会所办公室去,窃听还得想别的办法。我们在聊天室里商议了一天预备出走路 线。大家的GPS都还能用,配合着离线版 Map,我们划出两条线路:一条向南,走成攀高速入滇,另一条走成兰线去青海。我倾向于第二条,高原植被少,显然受影响要小得多。

01-01 22:39 今天小区里多少有一点平日里的气氛了,院子里人头攒动,人人脸上都挂着憋出来的新年笑脸。部队送了一些罐头,摆成宝塔的形状,安排了一些游戏让业主参与赢奖。这是这辈子我见过的最严肃的游戏,每一个游戏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执,每一个罐头的归属都涉及到生存的延续。

01-01 22:56 我挣了11个罐头回来,5个自行车慢骑,6个乒乓球轮盘打,妻子第一次称赞我的自行车和球拍物有所值。我没 去参与有身体接触的游戏,几乎每一个最后都演变成撕打,宪兵不得不用枪让双方罢手。物业的几位大嫂在参加跳毽子,大约好几天没吃饭了,走路都不稳,跪下来 求大兵发个纪念奖。

01-01 23:08 成都已经彻底熄灭了,被一场元旦特有的冰雨浇透,像从水中捞起的纸盒。地面上有一层几公分厚的灰泥,所有的建筑物都失去了往日的颜色,被一种枯萎肮脏的色调所统一。雨从凌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现在,窗外除了雨声,那种巨兽一般的低沉压抑的钢铁扭曲声又再度在城市响起。

01-01 23:22 今天有个尉官透露,过几天他们要往北撤了。卫星联网佐证了这一点,今天第一次收到官方推送的消息,兰州被临 时升级为都,兰州军区成立了抗灾总指挥部。所有的物资和人员都在往西撤。政府在AM110.1恢复了广播,公布疏散计划和路线图。依然没有新闻,只有自救 手册和政府公告。

01-02 08:39 成龙路上一早就出现了很多出城的车和人,想必是收到了昨天的广播。没想到市区还有这么多人,天知道阡陌纵横里还藏着多少艰难活着的人。安全关卡很松懈,前段时间那种严格的免疫检查被简单的问询取代。小区依然被固执地封锁着,但饥饿的人关不了多久了。

01-02 12:24 外边开始漂起雨加雪了,屋子里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妻子帖了暖宝,抱着芒果缩在被窝里。我在电脑上把过去 60小时的照片导出成动画,记录哨卡换岗时间,却发现昨天半夜,小区运出去了六个尸袋。这两天并没有新的伤员被送来。尸袋里要么不是遗体,要么是小区里的 人!他们在干吗?

01-02 14:18 中午我把消息告诉其他人,老马说一定要把iPhone送进会所。其实会所的监听位一直有机会安放,只是他舍 不得送自己儿子钻通风管,这次狠下心了。PL偷偷问我,人会不会太多了,九个人的家属加起来一共25人,八辆车光发动就能惊动所有哨兵了。我说人越多,活 下去的概率就越大。

01-02 15:04 刚才有物管来敲门,是我伤过的那几个人。他们敲了很久,大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意思。妻子刚起来,正在收拾行李。这回不光是收拾应急求生物品了,所以想拿的有点多。芒果是个麻烦,猫不像狗可以随时带着,特别是连老鼠都怕的家猫。操!有人在砸门!2

01-02 15:41 人刚跑。客厅一片狼籍,餐桌玻璃被砸碎了,地上留下一大摊血。那三个保安只是想搜刮点食物和水。两个被我射透了胳膊,一个大约肱骨是折了吧。我的额头被砸出一个三角形的窗口,右肋隐隐做痛。还好老婆及时锁住了卧室的门。我不该开门,对残酷的准备不足,不犯第二次错误。

01-02 17:14老马儿子搞定了,好样的!PL将接收到的画面同步到我的本子上。iPhone被放在空调排水孔栅格里,能看到屋里来回走动的脚。没人说话,只有仪器的呜呜声。其实做实验是在别的屋子,期待他们能在这说话透露些什么。老婆说芒果找不到了,难道是刚才在混乱中跑出屋了?

2011-01-02 21:07 监听了几个小时,大致听出我们小区是一个封闭的病例样本,“几个阶段的病例都有”,“人,动物和植物都具有典型性”,“现阶段已不具备对人的致病性”,“但一个都不能放走了”…概括成一句话:我们都是小白鼠。只有走一条路了。我原本以为能在家里坚守至少三个月。

2011-01-02 22:32 雨仍时断时续地下,我们决定今晚就走。有三家人不同意冒险退出了,现在一共六家15个人,五台车。出口在9 栋10栋之间的围栏,底部已经被线锯锯细了,只要挂上拖钩用车拉就能拽倒。刚才往车上搬东西时,发现我的罗宾汉后车窗被敲破了,车上的饮用水没了,还好车 没事,工具也没丢。

2011-01-03 03:51 刚才的一幕真是惊心动魄。3点整我们出发,只出来了四台车,斯巴鲁底盘太低最后时刻被卡在了围栏的水泥底座上。他们开枪了,PL的切诺基被打碎了侧窗玻璃,老马的瑞虎前胎被蹭了,我用塑料布补的后车窗被风兜掉了,只有兔子的揽胜毫发无伤。我们这会儿在三圣乡整理一下车。

2011-01-03 04:12 我们的线路是向南开到绕城高速,折西走大件路一直往雅安开。在一片黑暗中,可以看到前方天际线上火光映天。 我用块木板挡住了后车窗。瑞虎不皮实,已经换上了备胎。现在一共是11个人,我,PL,兔子都是两口子,老马一家三口,没车的刀片夫妇原本是分坐的,现在 都上了揽胜。

2011-01-03 05:00 绕城高速彻底被挖断了,对面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和坦克。怪不得三环路上的部队都撤了,原来都到外环布防了。现在只能折反,走三环外迂回向北。我真该坚持意见,开始时就走北线。路上有个壳牌加油站,他们都去灌油桶了。我给三辆车调好了电台。瑞虎没有,给了老马一台对讲机。

2011-01-03 09:59 凌晨我们在支线路上从南向东迂回,开得很慢,因为一直还在成都腹地兜圈。在成渝高速和绕城高速交叉口遇到了 一个出城关卡,可我们没有免疫证明,不予放行。PL还想争辩,哨兵已经抬起了枪,我们赶紧掉头走了。绕城高速像铁桶一样,我们决定逆时针沿着走,看看会不 会出现豁口。

2011-01-03 10:16 我们开到十陵附近时,无法前行了。成南高速堵满了无人的汽车,全部被焚毁过,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毒气,阻住了去路。我们戴上面罩,商量了一下,决定左转向城区里开,希望可以绕过这截路继续北上,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一个还有人的防疫站给我们出具证明。

2011-01-03 14:17 我们在市区里曲折前行,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灰烬,熄灭的楼宇散发出焦灼的味道,蜷曲的电线和枯树交织,像燃尽的黑暗森林。找了一早上也没看到军车和防疫点,衣衫褴褛的人在街道里一闪而过,木然地注视着我们。很多地方都有被洗劫过的痕迹,地上一些灰色的隆起分明是尸体。

2011-01-03 14:27 我分辨出这里距离建设路不远,那里有好几个大型卖场。他们几家人的储备都不如我充足,可以说是伧促上路。我建议去伊藤补充一下,大家同意。老马发现路边有被砸毁的军车,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我们的车经过一夜冰雨泥泞,远看瞧不出有人,只有兔子的橙色路虎揽胜有些扎眼。

2011-01-03 16:12 建设路伊藤洋华堂临街的橱窗和门都紧闭着,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栏杆是撞断的。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鱼贯而入。停车场里的车不少,很久没开,都蒙着一层黑灰。我们在负一楼超市门口停下来,赫然发现这里停着一辆悍马H5,看车牌,正是几天前从小区逃走的邻居!

2011-01-03 16:35 看起来H5停了有两天了,车上的背包还在,但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超市的卷帘门是撬开的。我们把大切的远光灯对着门里打开,刀片,老马和我戴着头灯准备进入超市,其他人留在车上。我拿着钢弩,刀片拿着把砍刀,老马现找了一把消防斧。地上有之前留下的脚印。

2011-01-03 18:13 超市的货品很完整,应该是还未爆发哄抢人就已经撤光了。我和老马添置了水和香肠熏兔之类的速食品,PL和兔 子几乎要将车填满了。我提醒他们载重不要太大,PL于是卸下了多余的水。兔子则依然如故,他的车上人最多,刀片夫妇也搬了不少东西。我听到停车场深处传来 响声,似乎来自-2层。

2011-01-03 19:33 我们从伊藤地下停车场逃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没有看到悍马车上的邻居,当然也没有遭遇什么丧尸的围攻,只是在负二层看到一丛丛的植物。那些植物有着灰色的三角形嫩叶,就跟小区里那只死猫眼睛里长出的一模一样。真正吓到我的,是我看到一簇根茎的底部,套着一枚婚戒。

2011-01-03 20:45 伊藤那吊诡的一幕一直在我眼前,其他人都说没看到,只是听我喊“跑”就匆忙出来了。我告诫大家一定不要接触任何植物,哪怕是落叶也不行。今晚出不了成都了,要找个地方落脚。沿着建设路上了一环路,向北就是电子科大,就在校园露营吧。我们折腾了十几个小时,距离起点不过二十公里远。

2011-01-03 23:37 我们在电子科大基教楼下将车停成一排。这里看不到绿化带,混凝土让我安心一些。大家都在车上窝着,轮流放 哨。我值第一班。妻子盖着薄毯躺在后排,我拿着对讲机和钢弩,披了防雨布在基教楼对面的石廊蹲着。市区没有三环外那么安静,各种声响此起彼伏,有些建筑物 里还透出光亮来。

2011-01-04 08:21 早上六点被值最后一班哨的刀片叫醒,车外湿漉漉的,结了一层薄冰。我们在台阶上用野餐锅煮奶茶喝,PL找来一堆书点燃取暖。校园里静悄悄的,远处的林间小道和操场被和了泥水的银杏叶覆盖。树都死了,不时有树枝掉下来。刀片和兔子说去校园里转转,他俩都是电子科大毕业的。

2011-01-04 10:55 刀片从校医务室弄了些纱布和酒精回来。兔子很久没动静,用无线电也联系不上。一个小时前,他才失魂落魄地跑 了回来。原来去自己曾经的寝室,被死在床上的学生吓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床上长出了一块苔藓,拨开泥土能看见残留的骨骸。我们现在刚从川陕立交向东转, 那里也出不了城。

2011-01-04 15:06 在北三环逗留了很久,将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发现龙潭立交以北有一小段没有哨兵,便开车横穿过去,终于再 次出城了。瑞虎的叶子板过防火渠的时候被烧化了,希望它的底盘经得起未来的折腾。成绵高速也是被废弃车辆堵死的,从旁边的普通公路,顺利的话可以一路北上,直到德阳-绵阳。

2011-01-04 15:09 北三环外是成都最大的熊猫保护基地,我们在路边看见了疑似熊猫的尸骨。不是被感染的,而是被猎杀的。新都和青白江都还属于成都的范围,这里是农村城镇化试点地区,看不见多少农田,只有静默的烟囱,空旷的厂区。新都城区也是一片荒废了的样子。我们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经过。

2011-01-04 21:50 如果GLONASS定位准确的话,我们现在处于青白江和什邡之间的地带,仍然属于成都境内。为了避开燃烧的 城镇,我们从中午到现在折返跑了153公里,效率低得惊人。GPS失去信号了,幸好我有一块老毛子的导航仪。但最大的问题是屏幕显示全部是俄文,只能与地 图对照猜着看。

2011-01-04 22:02 车停在一片旷野中,周遭没有犬吠也没有炊烟。隔着一条水渠是片枯死的竹林,风过时便哗啦啦地落下一堆竹叶。如果是在往年这个时节,长得快的油菜花都开了,然而这的田里只有黑色的焦土,像是将庄稼都当秸秆烧了一样。刀片去附近农家的井里打了水来洗漱,但我们都不敢喝。

2011-01-04 22:48 刀片带着电工手套砍了些竹子堆起篝火,没过多久又开始下雨,于是我们都回到车上。我在常用的频率之间来回守 听,没有任何消息。按照目前这种速度,车上的油最多坚持到绵阳。老马建议我们沿着地图上的加油站标识前进,无论有没有油都可以记录下来。明天要走快一些, 如果不出岔子的话。

2011-01-05 08:22 凌晨地震了,我立在仪表盘上的手电掉了下来,肉测4级左右(这是每个老四川的基本技能)。天麻亮的时候,我发现一公里以外另一条路上停了十多辆军卡。用望远镜看,挂着武警牌照。昨晚不知谁值班时睡着了,竟然没发现。我赶紧叫醒其他人,商量是躲,还是上去搭讪。

2011-01-05 09:23 武警的哨兵其实早就发现了我们,见我们醒来,挥手招呼我们过去。原来是成都武警指挥学院的官兵,正在向绵 阳转移。他们有野战炊事车,有猪肘子,有电!请我们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燃面。我问能不能跟着车队走,一位武警教官说不行,他们走的路线都是军管区。他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请我们理解。

2011-01-05 22:10 从早上到下午,在一片冷雨中,我们一直远远地尾行在武警车队后面。他们虽说口头拒绝了我们,但还是默认了我们的行为。于是今天比昨天的速度快了很多,三点多就从德阳旁边掠过了。这边依然是一片荒凉,但与成都不同的是,这里的撤退似乎已经失控了,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丢弃的鞋子。

2011-01-05 22:39 在大约靠近罗江,距离绵阳大约还有30公里的地方,武警车队下来了一个排长,告诉我们接下来真的不能再跟着他们走了,需要向东走成绵高速,那里才是官方指定的疏散路线。果然,我们很快就在路边看到了禁止通行的路牌和刻着核标志的界碑。我知道我们靠近绵阳附近的核工业地区了。

2011-01-05 23:18 团队第一次出现了分歧,究竟是按照政府疏散路线走,还是根据最初的计划向西走成兰线。经过表决,少数服从多数,最终决定走更为保险的宝成线。我是少数派。绵阳的情况看起来比成都好些,这里少了高楼,大都是集装箱码头般的宽大厂房,有着统一的灰蓝色屋顶。我们在一个空置的工厂院里落脚。

2011-01-06 00:14 这是第二次在户外过夜。我把将几个行囊和附油桶固定在车顶,后车厢里终于有了能平躺下来的空间。我和妻子钻进各自的睡袋,伸出手握在一起。老马值第一班岗。为了防止出现昨晚的低级错误,我们缩短每一班的时间,每个人要值两次更。偌大的厂区比狂野更可怖,比夜更浓的影子将我们笼罩。

2011-01-06 00:31 刚想睡,就被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吵醒了。老马也听到了这声音,看我跳下车,摆了一个手势。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百米远的一间厂房竟然亮起了灯。那声音就是发电机的轰鸣声。我俩没有带头灯,摸着黑过去,隔着玻璃往里看,似乎是一个罐头加工厂,墙角堆满了绿色的空铁皮罐头。

2011-01-06 00:32 里边大约住着二十来个人,有老有少,男人都穿着藏蓝色的工装。被褥全都摊开铺在地上,到处是脸盆水壶。有几个人正围坐在长条工桌周围,桌子上扔满了死鸡。他们熟练地拔毛,用大剪刀剪去鸡身上的树枝——那些如果还能叫鸡的话——然后丢进一个烧着沸水的汽油桶里。我的胃一下子翻江倒海起来。

2011-01-06 00:40 我和老马悄悄地退回到车旁叫起大家,没有点灯。我不知道这些厂房里还住着些什么人,我不知道半夜里会不会有人把我丢进油桶,我宁可饿死也不吃那种玩意儿。大家约好都回到车上,赶快离开这里。还好绵阳开发区的路还没损毁,可以开得快些。快回到旷野吧,不要让阴影遮蔽我的双眼。

2011-01-06 09:05 梦见自己重读《醍醐堂记》上的故事,海西有一种灌木,它的种子被兽吃了之后,会挂在肠壁上不被消化,直到兽死去,才在它倒毙的地方以尸体为养分,生出一丛新的灌木来。当地的牧民在冬天时常能看到口鼻身体里长出枝桠的冻死的动物。醒来时一身黏腻的冷汗,爬起来看窗外,天阴得要挨到地上了。

2011-01-06 09:10 昨晚我们开出十几里路,才在一片浓墨似的乡间路上停下来。小路两边是沟渠,窄的甚至不能调头。冷静下来想想,那间工厂里的人应该还不至于饿得吃异变了的家禽吧,倒是可能在昧着良心给周围核工厂提供伙食。我们脚下几百上千米的深处,不知道藏着多少坑道洞穴,埋着多少人一辈子的故事。

2011-01-06 11:31 我们沿着成绵省道向北,路况很不好,甚至偶尔有直径一两米的弹坑出现在眼前。在一个没有人的镇子路口,远远看见一辆车顶上有橙色警灯的黄色皮卡停在路边,是那种常见的电力抢修车。三个人蹲在地上,看到我们的车便站起来招手。开在最前的大切胜停了下来,我只好也踩了刹车。但没有下车。

2011-01-06 11:31 他们似乎是想搭车,PL拒绝了他们。那三个人在隔着窗户跟PL磨蹭,一个人慢慢绕到了驾驶室一边。我看到他们似乎揣着家伙,心里正觉得有些不妙,正在这时,排在后边揽胜上的兔子居然下了车,点起了烟。那三个人立刻围上了揽胜。兔子想回车里,被当头一棍子倒在地上。我操这是要抢车啊。

2011-01-06 12:01 第一次发现刀片人如其名,战斗力惊人,操着一把丛林战术刀一下子就将钻进驾驶室的男子捅了出去。我和老马都操着家伙跳下了车,另外两个人扭头跑了。被捅的人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血喷得仪表盘上到处都是。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惜没有110供我拨打了。

2011-01-06 12:01 兔子似乎没什么大碍,就是额头鼓起了一个大包,坐在地上歇息。麻烦的是那个被捅死的人,老马和PL将他往路边拖时,发现他的左手已经钙化了,多出了一截看起来像小指的骨刺。这是一个吃了被感染植物的人吧。烧掉是奢侈的行为,我们用石块草草盖住他的身体,离开了这里。

2011-01-06 13:50 兔子毕竟受了伤,他的车交给了刀片开,自己坐在后座上。刀片开车也生猛,几下就将我们甩得看不见了。隔着荒芜的庄稼地,可以看见一公里以外的成绵高速正与我们平行,背着行李的人群在缓慢地走着,大约有几百人。用电台呼叫陆虎,刀片说他们发现了补给,在前边的镇子等我们。

2011-01-07 08:25 我们在一个小镇渡过了出发后的第三夜。这是昨天中午刀片误入一条歧路发现的,确切的说不是小镇,而是一个兵 站。迷彩色的营房与灰砖的民居错落。到这里后,我们的无线电和电子产品都受到了强干扰,我几天来的记录都丢了。干扰源是有规律地出现,两小时一次。我怀疑 我们还在核基地的上面。

2011-01-07 10:34 昨晚只知道在下雨,天亮后发现电线杆和树杈上都结了一层薄冰。田埂上本就不多的树倒了不少。瑞虎早上发动不起来,一直在热车。我门几个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前方道路上的树枝。兔子睡了一晚上,昨天头上的包已经消了,但居然开始发低烧了。只有我随身带着医疗包,找了些药给他。

2011-01-07 17:07 我们在今天午饭后就到了绵阳,远远望去和成都一样,是一座冒着黑烟的石灰色丛林。我们本想沿着成绵高速继续向北,却在安昌河的清安渡口被军警拦下来了。这些戴着我从未见过的三叶草臂章的军人没检查免疫证,但要求我们在绵阳西郊的绵兴北路一线划出的等待区,等待交通管制统一转移。

2011-01-07 22:24 等待区里维持秩序的是久违的警察,甚至还有一些城管服色的人也带着“巡逻”的臂章。有个扛着两颗豆的警官曾经试图让我们把车留在临时停车上住进板房,被我们严词拒绝。西郊这一片等候区大概有几百辆车以及两三千人。到处都是或者充满警惕,或者不怀好意的目光。我发现,还是旷野更安全一些。

2011-01-07 23:47 我们和周围的人答讪,大多是周边小县市的人,最久的在这等了三天了。有军列往返绵阳宝鸡,但每列只有两节可以做人。这里的警察是从宜宾调来的特警,普通民警早已失去建制了。又看到有穿着雪地迷彩的生物防疫军人了,在队伍里免费体检。我下意识的人提醒大家不要吃他们给的药。

2011-01-08 09:09 清晨被敲击玻璃的声音吵醒,是一群小孩手里拿着空矿泉水瓶子,隔窗眼巴巴地望着你。我想找找有没有打开的半瓶水,余光却扫见远处站立几个男子,明显是遥控孩子的人。于是摇手复又躺下。那些孩子不甘心地离开,我听到几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跳出车外,车门上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2011-01-09 12:51 在等待区的这36个小时里,我们身后有陆续有几十辆车进入了等待区。其中赫然有邻居那辆悍马H5,开车的是几个陌生人。两天时间里想起了十次火车汽笛,带走了不足一千人。河边搭起了粥棚,很多身上补给不足的家庭都在那里排队。我昨晚去看过一次,居然是煮了菜叶的糙米粥,便没敢吃。

2011-01-09 12:57 兔子已经低烧三天了,精力很差,一直迷迷糊糊的。我怀疑是破伤风,但兔子的身上又没有外伤。去找执勤的警察求助,被告知没有医生,没有医疗点。我们只好把兔子装进睡袋,吃了些退烧药,一直在车上睡觉。期间那些讨水的小孩又来过两次,被刀片毫不客气地掏出刀赶跑了。我劝他低调些。

2011-01-09 13:29 刚才终于有警察过来,通知我们的三辆车可以上高速了,但老马的瑞虎却被拒绝放行。我们当然不干,追问为什么拆散车队。警察的理由是瑞虎车况不佳上容易造成堵车。刀片很直率地表示好聚好散,机不可失;PL则有些犹豫是否应该放弃。我却看出些端倪,为什么跳过排在我们前边的车辆通知我们?

2011-01-09 13:31 他们几个在我的提示之下,也发现周围收拾东西,发动汽车的都是陆虎悍马一类的大SUV,车顶上都捆扎着充足的储备和行李。那些普通家用车则一点动静都没有。高速公路其实是个囚笼,进去是出不来的。我们商量了一下,以有病人不能移动为由拒绝放行,选择了继续等待。警察骂骂咧咧地走了。

2011-01-09 21:49 晚上兔子开始抽搐,并且将自己的头缩进睡袋里不肯出来。我们把他的衣服扒了检查,才发现脖子后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痕,应该是被棍子上翘起的木刺刮到了。大家都很无措,兔子的老婆一个劲儿地在哭。我和老马挨车询问谁是医生,没有人搭理我们。等候区的卫生状况很差,妻子的状态不好。

2011-01-10 09:02 一大早就遭遇了荷枪实弹的特警搜车,多亏我的钢弩是拆解的。昨夜发生了杀害警察和城管的事件,死了五六个人,类似多年前的砍手党,不过这次砍的是脚。据说是因为他们在值班室内堂而皇之地用矿泉水在洗脚。非常时期,虽然道德体系还未崩塌,但如果仍以过去的思维行事动,离死就不远了。

2011-01-10 10:49 外边开始下大雪,其实雪量并不大,但是飘着很大很厚的雪花。兔子陷入沉睡,已经十几个小时滴米未进了,不过似乎退烧了。今早那些特警虽然凶悍,倒还规矩,不像警察尽做些顺手牵羊的事情。昨天刚刚放行了部分车辆的高速公路再次关闭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傻等着了,得想个法子离开等候区。

2011-01-11 00:01 下午特警撤走后,警察态度明显变得凶狠了许多。更糟糕的是,他们给一些城管发了枪。晚上已经好几次枪响了。其实在偌大的等候区里,警力配置很少的,而军队都布防在主干道上。也就是说,他们的初衷并不是想把我们囚禁在这里,而是真的为了疏导或者等待什么。兔子居然醒了,不可思议。

2011-01-11 00:12 这两天,电子仪器强干扰的情况又出现了几次。我的仪表盘上有一个指南球,有次竟然在不停地转动。入夜后,透过蓝灰色的天穹可以看到城市另一头的灯光映在云彩上的光芒,周围郊区的灯火明显比成都要多一点。只是那些灯光就像冰冷的配电箱指示灯一样在闪烁,丝毫没有人的存在感。

2011-01-11 00:14 兔子晚上吃了一块腊肉,喝了很多水,话也逐渐多起来,应该是恢复了。我们已经发现这些警察和城管并没有严格执行的巡逻时间,只要今晚不下冻雨雪,我们就要冒险离开等待区了。就像不可能一直打着汽车在路边等人一样,我们必须不断前进,不断移动,才能找到更多的成存机会。

2011-01-11 10:17 我们是凌晨三点离开等候区,开了近一个半小时后停在这里的。从GLONASS上看,这个地方叫做Барабан Город。早上天放晴了,才看清这里不像是个镇子,倒像是一片史前古迹计。残破的墙垣绵延在山脊上,用片石垒砌的的羌寨被灰色的枯藤爬满。我们已经在成都盆地的盆沿上了。

2011-01-11 10:20 昨晚等候区爆发的骚乱,起因是高速公路入口处的军警开始挖隔离沟,这意味着北上道路将被彻底断绝。人群冲破隔离带,不分东西南北地乱闯。混乱中城管鸣枪,引发了进一步的混乱。有车主开车撞向试警察而被击毙,然后有更多的人用车轮和拳头淹没了大檐帽。我们只开着现宽灯,向着西北而去。

2011-01-11 12:06 羌寨深处有黑色衣服的本地居民走动,神情木讷。我们没敢进寨,而是继续前行。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到达青川。这条路我以前走过很多,记得植被茂盛,树木丛生,此刻却如北国一般萧瑟。那些枯死的枝桠如同咒符一样警告我们不要靠近。昨晚还有十多辆车也跟在了我们后边,那辆H5赫然在列。

2011-01-11 18:00 我可能带错路了,前方的路干脆变成了单车道的碎石路。左手边是条不宽的河,右手就傍着山脚。大家商议在前边遇到大的镇子就停下来休息,油表已经过半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后边跟着我们的车也停下来,有几个车主过来搭讪,询问我们的目的地。我们说去兰州,但拒绝了他们加入车队。资源有限!

2011-01-11 22:58 山区的昼夜温差很大,车里面开着暖风很热乎,下车撒尿的功夫被风一吹,有点头昏。已经将近11点了,只经过了两个村子。黑瓦的农舍大多还点着灯,没有撤离的村民很多。或许他们压根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也并没有意识到已经到来的大饥荒,只是在心疼和诧异地里的油菜为什么一夜之间都死了。

2011-01-12 00:22 瑞虎在经过一片松散的沙砾地时被陷住了。我用钢索把它牵了出来,但冒着黑夜不敢再往前走了,于是往回折返,回到半小时前经过的那个小村落脚。尾行的车有些之前就停在这里,有些也跟着我们退了回来。刀片去老乡家买了几斤腊肠。这里的人居然还认钞票,很多车主都恨不得把村里的肉买光。

2011-01-12 08:36 半夜就听见有人在呕吐的声音,包括PL。他们后半夜晚买来烤着吃的兔子实际上是老鼠,吃起来像树枝一样干硬,还有虬结一样的硬物。老马去旁边的山头试了一下GPS,找到了一点信号,标注出距离这40公里有一座加油站。我们必须想办法甩了这些尾行的车,否则为了抢油恐怕会发生械斗。

2011-01-12 10:35 刚才出发时走的急,PL丢了一个包,里边有身份证和一些现金。他不打算回去找了。我们身后没车跟上来,刀片在电台里说,昨晚他在那些车的排气管上做了一点手脚。加油站找到了,是个已经不多见的民营店,只有90号汽油。我们从地下油桶直接抽上来,装满了附油箱。正要离开时,H5也来了。

2011-01-12 11:06 H5上下来一个光头男子,脖子上围着阿拉伯围巾,只露出戴着雷朋的眼睛,手也包得严严实实,脚略有些跛。他冲我们点点头,径自拿起地上的油管。悍马的车窗都是黑色的玻璃,看不到里边坐了几个人。我们没有停留,上车走了。改加90对喷油嘴损害比较大,希望不要出大的故障。

2011-01-12 11:48 今天走的路越来越高,从GPS上看,我们大约是走错方向了,现在在平武方向的支线上,再往前走就要到九寨沟了。成兰铁路虽然已经通车多年,但成兰高速一直没有建成。现在掉头回去还是继续前进,是个问题。这条路海拔太高,我们车况又不好,如果坏在半路,就热闹了。

2011-01-12 21:19 我和妻子都有些感冒,晚上很早就停在一条河边休息。河水经过简易过滤可以用。我们下午是继续向九寨沟方向走的,如果不停下来的话,十一点就能到景区了。越向大山深处,车外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灰白色的森林,大片死去的鸟类。远远可以看到山里有野火在闪烁。

2011-01-12 23:52 这些天睡的越来越不好,腰杆开始酸痛。晚上大伙儿用电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给大家分发了一些补充维生素的胶囊和鱼肝油。今后缺乏植物摄取的症状会越发明显。老马的车开始频繁熄火,估计是节气门脏了,等天亮了好好清理一下。兔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刀片更加沉默寡言了。

2011-01-13 08:43 山里的天气潮得吓人,车窗被雾气和薄冰覆盖。很早我就起来,打燃发动机慢慢地热车。昨晚教他们在车顶上支了采集露水的塑料薄膜,虽然还不至于断水,但早作打算总没错的。睡了一觉好些了,妻子有些咳嗽。天空瓦蓝,山里让人有种空气很好的错觉,然而却听不到一声鸟鸣。我们开始修理瑞虎。

2011-01-13 10:49 老马的瑞虎被我们七手八脚一通修理之后,怠速倒是不熄火了,但仪表盘上的发动机故障灯居然常亮!翻了半天用户手册,说可能是发动机没有完成自检,问题不大。没办法,只能凑和上路了。我打趣说你的车坏了大不了和我拼车。他勉强笑笑说没事,我们四家里他是唯一带着孩子的。

2011-01-14 12:08 昨天勉强往前开了一百多公里,就没有路了。道路是被爆破掉的,地上甚至还能找到雷管的塑料封套和引线,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无奈之下我们调头找寻其他的路,在若尔盖平坦的公路上,开道的PL毫无征兆地翻车了,大切翻了几个跟头后掉下路基。他的女朋友当时就不行了,他自己却神奇地活了下来。

2011-01-14 12:11 翻车是因为右前轮突然爆胎。很多年前我父亲也遭遇过与此一样的车祸。整整一天,我们都在清理现场。不可能有救护人员前来,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漂亮姑娘渐渐没有了呼吸。她姓吴,我们只是一起玩过几次桌游,一路上PL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甚至开玩笑他们会是唯一在大饥荒里结婚的人。

2011-01-14 12:12 尝试了几次将大切翻转回来,最后不得不放弃。PL的补给分摊在我和老妈的车上,他躺在我的车上。他的左手用木板简单固定了一下,扭动腰也很困难。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内脏没有损伤。好在过去20个小时PL都很坚强,生命体征平稳。若尔盖已经可以看见很多玛尼石堆了。我们将姑娘埋在山脚下。

2011-01-14 17:06 我们将车停在G213公路与某条不知名河流交汇的地方休整。PL的情况还不稳定,没从失去女友的巨大冲击中缓过劲儿来。我们衡量了一下补给,准备在这里多停留一天。好在天气回暖。我将太阳能板展开扑在路边,给大家充电。老马甚至有一个太阳能灶,是他早年在西藏当兵时烧水用的神器。

2011-01-16 00:01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电台讯号,若尔盖县城里有兵站,向走成兰线的车辆提供补给。PL的情况好些了,我们便慢慢地开到了那里。在远远望见县剧院大楼的时候,突然有车朝我们鸣笛,循声望去,却是H5停在一个小巷路口。那个光头男子把头伸出窗外冲我们喊道,不要过去,那是大兵设下的圈套。

2011-01-16 00:32 光头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声带受了伤。他说这条线上的驻军早就被抽调走了,番号在绵阳就出现过。现在用电台的不过是当地的乡民,想诓一些车和食物而已。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宁可信其有,不进县城显然更安全一些。我正想再问问光头是哪里人,他已经合上车窗调头走了。

2011-01-16 00:51 我们继续沿着G213向北,深入了甘南境内。这条线以前就不算偏僻,现在虽然看不到人,但被遗弃的车和行李比比皆是。每见到一辆车,我们都会停下来,到车上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油和有用的东西。刀片试图找一辆还能开的车,好和妻子从兔子的车上分出来,但一直没有遇到。

2011-01-16 11:22 今天早起赶路,见到几辆遗弃的皮卡,远看像是拉了一车稻草。开到近处才看清后车厢上是用毛毯裹起来的尸体,从里边刺破毯子蔓延出针状的藤蔓,从车厢边上垂下。我们像躲瘟神一样加速离开。不知不觉中,路边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变化。光秃秃的黄土色山丘,天空变得更高了。

2011-01-16 12:15 断后的刀片突然在电台里报警,说有几辆途胜在后边追我们。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公里外的路上腾起滚滚黄烟。这种路面根本不可能加速甩掉后车,况且并没有迹象他们是在追我们。于是大家照常行驶。途胜是多年前最被偷车贼热衷的车型,保险公司甚至不给上盗抢险。很多赃车都被销往牧区。

2011-01-16 12:57 刚才三辆破旧的途胜SUV从后边赶上来,两辆强行在前边别停了我们。从车上下来七八个发辫虬结的康巴人,挥舞着藏刀要我们从车上下来。我让妻子在车上坐着别动,举着钢弩慢慢挪下了车。刀片却开枪撂倒了两个劫匪,丝毫没给他们机会。他是从哪弄到的枪?我们竟然不知道。

2011-01-16 13:08 刀片很淡定地说,枪是那天从绵阳等候区离开时趁乱从城管身上抢的,可惜弹夹都不满,只有10发子弹。我们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光凭刀具和喷子已经不能确保安全了。大家将车距拉得更近,确保前后照应。那些途胜仍然远远吊在我们后边,还有人将身子伸出窗外用乌尔多向我们投掷石块。

2011-01-16 14:54 在劫匪的干扰下,我们的车队几次差点出了状况,断后的揽胜被砸出好几个大坑。刀片不敢浪费子弹,只好任他们一直尾随着我们。直到我们又开到一个镇子,那些途胜才离去。离这个镇子很远的时候,我们就迎风闻见了羊肉汤的香味。这里有一个真正的兵站,一个班的武警战士还坚守在这里。

2011-01-16 17:24 这个小镇叫做华格,是碌曲县的门户。我们已经进入甘肃境内。这个班的战士是森林武警,前几天山上的树都开始枯死,这才从上边撤下来,发现县城里已经没有人了。班长叫才旦,是本地藏民,带领着战士们收拢农户圈养的羊群,就守在洮河岸边。他介绍说,这几天有不少车从这里经过。

2011-01-16 17:42 战士们招呼我们休息,端上热腾腾的羊肉汤。我专门跑去看了他们宰杀的羊和剥下的羊皮,这才放心地大快朵颐。这几个战士精神都挺好,让人联想到那些部队题材的电视剧。我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撤离这里,才旦说他就是这里的人,无处可去。其他战士只是嘿嘿的笑。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2011-01-16 18:07 趁着出门撒尿,刀片悄悄问我,这几个战士自称是守在岸边,为何我们在这里而不是在县城遇到的他们?他们能吃羊,这些羊又在吃什么?我们喊道老马,以要到县城里找零件修瑞虎为由离开,谁知才旦大手一挥,县城里多的是车,还有武警的东风勇士,需要你们尽管开去。这让我们意想不到。

2011-01-16 18:37 碌曲在当年5·12汶川大地震时也是重灾地区,倒塌了不少房屋,相当于重建了一遍。然后我们进入县城后,却看到这里到处都是危房——并不是那些灰白色藤蔓造成的,而是确确实实的危房。三指宽的裂缝随处可见,房屋歪歪斜斜地勉强站立着。干燥的冷风吹过,每一丝缝隙都在空气里呜咽。

2011-01-16 18:38 秀隆扎西广场停满了被黄沙覆盖的车,其中不少都是川A、川B牌照。我问一个战士车上的人呢?他说10号以前,青海军分区每天都会派直升机来这里接人撤往循化。之后因为天气原因降落点改在羊隆,那里汽车无法通行,很多人都步行前往那里。我问现在还有直升飞机吗?战士说,要是有他们早撤了。

2011-01-16 21:12 才旦邀请我们在兵站过夜,我本来不想和武警太靠近,但想到空旷的县城里半夜遇到别着刀的匪徒更危险,还是招呼大家就在兵站门前的路上扎营了。夜晚的洮河很美,像蓝色的缎带一样,缠绕着起伏的牧场。那些武警胆子都很大,捡来枯死的树枝烧起篝火。这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靠近火堆,好暖和。

2011-01-17 10:14 昨晚响过两次枪声,执勤的战士告知是在驱散靠近城镇的狼群。早上起来后,迎风隐隐能闻见血沫子味儿。我们收拾行李准备继续上路。才旦大方地交给我们一把东风勇士的钥匙,然后提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要求:再住一天。他说他们最后一次收到无线电时,那边说今天要派最后一架次飞机。

2011-01-17 13:34 11点我们出发去羊隆,为防万一,我和老马、兔子跟着才旦他们。刀片和PL守着车,和我们电台联系。走到一半,天就开始下起鹅毛大雪了。没几分钟,周围便成了白茫茫的雪原,能见度只有十多米。我们只好往回走。直升机的梦破了。才旦比我还揪心,他说这么大的雪,剩下的牲口熬不过去。

2011-01-17 14:04 我们出发时走了一个小时开始下雨,现在往回走都走了两个小时还没回到华格,甚至连碌曲的影子也没见着。才旦却一点不着急似的继续闷头往前走。这是要把我们往哪里带?我掏出指北针,果然,我们走的方向足足向西南偏了30°。我叫住才旦,他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推说雪大,这是背风的路线。

2011-01-17 21:37 回到华格是下午四点的时候,我们身上的雪都化了,又湿又冷。才旦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我倒也敲不出什么异样。兵站门口赫然多了两辆绿色的军车,一辆铁马大卡,一辆依维柯,上面喷着红十字标记。见到妻子时,他们正在火上烤羊腱子。看到车和人安然无恙,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2011-01-17 21:38 几个陌生的军人也在烤火,见我们进来,站起来很热情地打招呼。才旦不过是个副排,连忙上去敬礼。那几个军人喊他不要客气,自称是广元某旅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的臂章好熟悉:头戴钢盔手握麦穗的战士形象。这不是我家小区里出现过的生物防疫部队吗,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2011-01-17 23:31 晚上喝了几两青稞酒,加上被风雪吹了,我一直头昏,躺在车里半睡半醒。PL精神好多了,居然有心情和那几个当兵的玩抢图腾的游戏。新来的那几个军人一共只有四个人,两个汽车兵,两个中尉打扮的军官,都扛着电筒在地里采集草种。铁马的后车厢空荡荡的,还有小窗户,不知是干啥的。

2011-01-17 23:51 那两个军官一个姓莫,一个姓赵。采草种回来后和老马他们摆龙门,我支着电台听。一会说政府宣布了防御植物瘟疫的绿坝计划,一会又在说第四军医大学的专家已经成功利用医用同位素控制住了病情。我想起哥就是四医大毕业的,18号那天就是他匆匆一个电话提醒了我。不知现在他在哪里。

2011-01-18 08:32 头疼的厉害。半夜突然被人拖出车,一枪托砸倒在地。我明明记得车门是锁好的。这会儿我被捆起来扔在那辆铁马的车厢里,妻子,老马他们都在,唯独少了刀片两口子。车不知道在往哪里开,从小窗往外看,应该是在上山路上。驾驶室里是莫中尉,狗日的才旦居然也坐在旁边。

2011-01-18 08:53 今天还是在下雨夹雪。这帮孙子居然忘了把我的EDC包卸掉。才旦大约是不怕我们逃走,绳子只是象征性的捆着,略一挣扎就脱落了。正盘算着,不料老马的儿子醒了,张口就哭。铁马一脚刹车停下来,后车厢被打开,才旦阴着脸爬进来,扫了一眼,说,军人服从命令,见谅。你们不会受委屈的。

2011-01-18 09:40 外边恍惚闪过一个路碑,我好像见过似的。使劲想了想心下恍然,这不是昨天走过的去羊隆的路吗?才旦这帮兵一直在华格守着,多半就是等我们这样的小股旅人。可是抓我们有什么价值呢?那天他可是说羊隆不通车的,可看这样子,这条土路甚至能直接通道机场。

2011-01-18 11:32 一个简易的军用机场出现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山顶的一大块平地,只能起降直升机罢了。一架涂装成雪地迷彩的米-26军用直升机就停在那里,看见我们来了,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慢慢旋转。越往前走,越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铁马停下后,几个战士一人一个地把我们架下车,朝直升机走去。

2011-01-18 11:43 我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我与妻子之间的距离,一但有把我们分开的企图我就拼了。我们被从后舱门带上车,勒令坐在机舱地上的木箱子上。另一辆依维柯是直接开上米-26的。赵中尉从车上下来,与飞机上的一位少校在说着什么。两个人谈了一会儿,那个少校向我们走过来。

2011-01-18 11:56 靠!这个狗屁少校我认识,我哥的狗肉同学超爷,成都军区联勤部的军官。他当然也认识我了,一脸错愕地问,怎么把你小子弄来了?你怎么还在四川?你哥没让你跑吗?我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他叹口气说,才旦那个班确实是奉命在碌曲璐设卡子的,专门堵从成都来的有病人的车队。

2011-01-18 11:57 我连忙解释,我们的病人PL是出了车祸,不是成都感染的。超爷摆摆手说,你的朋友里有一位被感染了。他指指我的身后。我慢慢转身,生怕他指的是妻子。顺着超爷的手指,我看到的,是兔子。脑海里回放兔子被袭击,发烧,退烧,康复的过程,又想起那个被刀片捅死的人。莫非他就是那时遭的?

2011-01-18 12:16 直升机巨大噪音的遮掩之下,兔子并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我问超爷我们要被送到哪,他说在绵阳东部有一个野战医院,在那里进行疫情的研究和治疗,我们本来是要被送到那里的,但是……但是什么他没有说。超爷在耳机里让直升机驾驶员停下来,然后把我们带下飞机。

2011-01-18 13:17 我们在野战车里接受了强制治疗,被打了一剂医用放射性同位素鎝-919m,它在体内如果遇到陨石砾未知细菌后,会延缓它对DNA片段的删改。兔子被确诊为被感染者了,他属于第三代被传染者,已经不具备传染性,但必须被集中观察受治疗。兔子倒是很坦然,他媳妇哭的一塌糊涂。

2011-01-18 14:00 超爷说我们排除了感染,可以不跟他们回绵阳,那里虽有驻军和医院,但更凶险。兔子夫妇上了直升机,很洒脱地说,揽胜就便宜PL这小子了。我们目送着米-26腾空离去,不知道兔子会怎样,不知道我哥现在在哪里。我问过超爷,他说空军医疗队被抽调到第一线了,他这个级别不清楚调动情况。

2011-01-18 15:07 坐着铁马往回赶,才旦一个劲儿地给我们赔不是,说军令难违。这倒确实不能怪他。他说我们刚来时一说是从成都来的,他就已经发电报通知绵阳方了,之前已经有几百人被运了回去。我问被运回去会怎样,他耸耸肩,沉吟了半天说,最好还是别去那个鬼地方。

2011-01-18 16:04 才旦说昨天半夜逮我们时,刀片夫妇就不在车上。他够机警的。此时华格村是另一个换防的警卫班驻守。我们的车和行李应该都在。我说起我们在路上遭遇的藏民劫匪。才旦说很正常,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也要生存啊。他还说,最晚月底,这个岗哨就撤了,因为不可能再有人从四川往外走了。

2011-01-18 18:07 远远看见兵站低矮的房子,就觉得不大对劲,没看到外边执勤的哨兵。铁马开到院子跟前口,从敞开的院门能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有军人,也有牧民。我们的车子都还在,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食物和水都被搜出来摆在了一起,显然是还么人没来及带走。

2011-01-18 18:07 地上没有刀片的尸体。倒是有一个牧民挺眼熟,似乎是那天途胜车上的,尸体还冒着热气。才旦认出换防警卫班的班长也倒在血泊之中,但他的微冲却不见了。我从车上拿到我们的无线电呼叫刀片,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或许他昨夜已经远走高飞,并没有经历刚才的这场血战。

2011-01-18 21:35 收拾好死者的遗骸,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又生起篝火,煮了一锅羊肉汤,坐在院子里吃完饭。想到这个院子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我就有些心惊胆颤。此时我们只剩下六个人了:我和妻子,老马一家三口,PL。明天我们有两个选择,甘南州首府,或者进入青海。才旦建议后者。甘南乱,他说。

2011-01-18 22:15 车里的电台开始沙沙作响,是刀片看到兵站的篝火后在试探!确认是我们后,没多久,一身尘土的他拉着妻子走了回来。昨夜,他俩发现了才旦的企图,跑到附近的山头上。本想趁着中午没人回来开车,又遭遇趁虚而入的劫匪正在和换防的军人火并。只背了应急包的他不敢走远,只好躲在附近。

2011-01-18 22:33 我给刀片讲了兔子的事情,他听得身子猛地一震,显得很吃惊。我看见他身上有血迹,他说是白天回来抢包时溅到的,不是他的。我们准备连夜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PL把兔子的车钥匙给刀片,毕竟一路上他们都是开着揽胜的。刀片却不要,他和妻子把行李搬上了才旦给的东风勇士上。

2011-01-19 08:52 早上起来,屋外下了一夜的大雪,门前的积雪足有四公分厚。还好公路上的积雪不是很厚,被风一扫,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如果我们走到半路在下暴雪,就进退无方了。我们从闲置的军车上卸下防滑链安在车上。老马的瑞虎实在太破,他居然还舍不得,在我的劝说下,换了一辆车况还不错的翼虎。

2011-01-19 10:18 临出发的时候,才旦说现在反正没人核查装备了,便送了我们两把92式手枪和不多的一些子弹,我和PL一人收了一把。刀片还想要微冲,被拒绝了。老马昨天从死人身上捡了一个乌尔多,才旦教我们怎么用,这玩意儿的准头可不好练。勇士是柴油车,我们在碌曲加好了油,便上路了。

2011-01-19 10:18 目前我们的整体情况是:人员8名:我,妻子,老马一家三口(儿子7岁),刀片夫妇,PL;车四辆:牧马人、翼虎、揽胜、勇士;水充足;食物:罐头,冻羊肉,腊肉。从碌曲到循化,不经甘南直接走省道312的话要将近300公里,好在海拔起伏不大,只要人品不要太差,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2011-01-19 20:23 天越来越冷,雪一直没停。我和妻子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中途休息时甚至不敢熄火。勉强上了312省道,揽胜就再也走不动了。兔子这家伙居然没有换防冻机油,气温-20°以下后就彻底歇菜了。我们不敢在雪地里等待,只好放弃,换车。这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距离桑科乡还有30km。

2011-01-19 21:09 风雪突然变得更大,开着远光灯也只能看清几米远,我们已经开的足够慢,但都在很缓的弯角发生了侧滑。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不冒险前进了。冻死要比车祸的概率小很多。我们把车开下路基,三辆车停成弧形挡在上风处,扎下营地。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感冒了。好在我和妻子的睡袋足够厚。

2011-01-19 21:16 老马在给他儿子煮浓咖啡,问我要不要。其实我现在好怀念姜汤啊,特别是放了红糖的浓姜汤。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姜冇?在碌曲看到才旦他们用柴火点火没事之后,我们也敢点篝火了,之前对植物的惧怕让我们甚至不敢触碰枯死的枝干。刀片说他的手昨夜冻伤了,吃饭也戴着手套。

2011-01-20 08:50 昨晚出去方便时被风吹到了,半夜开始发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做很奇怪的梦,流汗,睡袋都被汗水浸湿了。早上醒来后又吃了一把药,开始暖车,等下就上路。妻子看我脸色差的吓人,说等会她来开车。刀片指着路边说,昨晚来过什么动物,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蹄印。

2011-01-20 17:47 我一直发烧,咳起来整个肺都在疼。没想到我会病倒,真是讽刺。今天到了本该昨天就赶到的桑科,就停下来了。因为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要连续翻越高山,所以大家还是体贴地决定休息一天,感冒差不多了再走。桑科分布着七八个村子,依稀能看到尚有人在,但远远看到我们便都躲开了。

2011-01-20 18:06 我们找了一处无人的院落扎下营,原先的主人应该不介意我们用一下他的灶台吧。刀片和PL出去捡柴火时遇到一个黑衣服的孩子,看到他们调头就跑了,跑步的姿势很奇怪,追也追不上。PL这几天精神恢复了很多,只是仍然经常发呆。我感冒不敢吃羊肉,冲了点麦片就早早钻进了睡袋了。

2011-01-21 17:09 持续发烧,我一直躺在睡袋里昏睡,浑身酸痛,抬起胳膊都困难。妻子给我喂了退烧的泡腾片。好想吃个黄桃罐头。小时候生病了母亲就会给我买水果罐头吃,一吃我就好了。老马他们都很焦急的样子,反倒是最激进的刀片这次一直目光和蔼地看着我。

2011-01-22 10:09 昏睡了40多个小时,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遇到一个实际问题:卫生纸这一绝对消耗品用得比想象的要快。 如果再多一个我这样的重感冒患者,我们很快就要与这一文明社会的标志告别了。妻子喂我喝方便粥,见我状态还不错,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老马他们不愿再等我, 天一亮就走了。

2011-01-22 10:10 我大吃一惊,追问为什么。妻子说你不记得兔子了么?我顿时想起前段时间兔子发烧时的情景。难道说我也被感染了?不可能啊。或许,他们只是找个不愿再等待的借口。我长叹一口气,又重重地躺倒,却瞥见勇士还停在牧马人旁边。刀片没走?嗯,要不是他,我们的东西都要被抢了呢。

2011-01-22 10:43 刀片正在空地上摆弄我的太阳能板,听到我俩说话,便踱了过来。总算知道世态炎凉了,我苦笑。其实以前我跟刀片交往并不深,不知为何他却选择了等我。他没接我的话茬,而是很认真地问,那天你说,那个超爷确定第三代感染者不再具有传染性?我说是。你们都注射了同位素?对。

2011-01-22 10:44 刀片点点头,慢慢摘下手套。他的手背上有几个不明显的突起,像是在皮肤下植入的钢珠。刀片也不知道自己是何 时被感染的,只有夜深人静时的痛入骨髓提醒他已与其他人不同。你是个明白人,我早看出来了,刀片说,跟着你,我妻子能活得更久一些。提到妻子的时候,他的 眼中满是柔情。

2011-01-24 15:47 我们在桑科居然已经逗留五天,太久了。昨天下午我已能起来走动,但仍伴随着极剧烈的咳嗽。妻子怕连夜赶路会复发,于是便再待一夜。入夜后,去拾柴的刀片匆匆跑回来,浇灭篝火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刚拍的视频:一些黑衣服的乡民在从翼虎车上往下搬东西。老马的车?刀片点点头。

2011-01-24 15:49 我问这是在哪拍的,刀片说就在隔壁村里。我们大吃一惊。两天前就离去的老马和pl的车居然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不露面的乡民。视频里的乡民姿势怪异。这么近的距离,想必我们也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吧。我们准备晚些时候侦查一下老马他们在不在。先把车况检查一下。

2011-01-25 09:44 我仍沉浸在昨晚的震撼之中,甚至将我的感冒都完全吓跑了。我一直竭力避免让自己相信身边发生了什么超自然的事件——虽然末日已经是最超自然的事情了——但仍无法消化昨晚发生的事。事情的结果是我们救出了老马一家三口和PL,重新汇合一处上路。代价是背负了更大的疑问。

2011-01-25 09:44 昨天黄昏,刚和刀片一起靠近那个发现翼虎的村落,就被几个树枝和绳索搭制的机簧放翻了。我们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几个黑衣乡民七手八脚地将我俩向某个农舍拖去。他们的手硬且冰凉,布满血痂,都不是五根手指。混乱中刀片用藏语吼了几句什么,那些人竟停了下来。刀片居然会藏语!

2011-01-25 09:45 不一会儿,那边来了一个村支书之类的黑瘦老人,是被人抬来的,他的两条腿,呃,已经无法称作腿了。老人和刀片将手握在一起,他从食指和中指之间多出来的那一根骨刺搭在刀片手背上的凸起上,看得我毛骨悚然。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就那么握了五分钟手,随即我们就被释放了。

2011-01-25 09:46 老马他们是在一处柴舍被找到的。如果我们不来的话,他们迟早会被制作成腊肉一类的腌制品。老马呐呢着想说什么,刀片挥手制止说,多说无益。人多,活下去的时间才足够长。我们一起出来时便明确了这一点,如果你们再想不通,我们可以在前边换人。我什么都没说,免得尴尬。

2011-01-25 09:47 我们重新上路,即将燃起的东天映亮我们右边的面颊。刀片的车在前面开路,老马和PL沉默地跟在后边。我知道我们心里埋藏下了难以弥合的疙瘩,但我们必须尽力维持这表面的团结,继续前进。除了刀片和老人的怪异举动,我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团:刚才小马跑来搂着我说:他们是被赶跑的。

2011-01-26 08:50 昨晚就宿在盘山公路边上,这是第一次在地势如此凶险的地方过夜,好在不可能有其他车辆经过。我们将车用拖锚固定在地上,然后各自缩在车上,讳莫如深地彼此沉默,电台里只有沙沙声。PL和老马一家五口挤在一辆车里肯定难受,只能保持做的姿势。夜风如斧,雕凿着寒冷的模样。

2011-01-27 17:58 最艰难的一段山路终于结束了,开始持续出现下坡。广播居然重新接收到了信号,有青海交广的信号。还没下山时,晚上没有云的时候,可以看到远处长龙一样的车灯,沿着大地的阴影起伏蔓延。车已经快没油了,下山后要找地方加油,补胎。超市,加油站,维修点,是你最渴望遇到的地方。

2011-01-29 23:34 五十个小时了。这几天疲惫乏味的旅途让人失去了记述的动力。以兰州为圆心,半径一百五十公里的范围内拥满了挂着川陕豫晋冀鲁京和解放军公安武警各色车牌的车辆。即便是我们这样取道甘南,即便我们的目标是海东地区而非兰州的车,也被牢牢困死在鹅肠一样狭窄蜷曲的乡间省道上。

2011-01-29 23:35 我们像是很多年前春运大军一样,被牢牢困在青藏高原刚刚拱起的贫瘠背脊之上。据周围的司机说,这条汽车长龙已经可以堵满了从兰州到西宁所有的省道国道。我们前晚不明就里地排在这里时,还在为重新追上撤退的大部队而欣喜,发现绝境之后,却已被后来的车堵在队伍里,进退不得了。

2011-01-29 23:35 暴露在人群中,我们本来还觉得充沛的补给马上就显得捉襟见肘了。没有老乡会举着热鸡蛋端着茶壶在堵车的队伍里叫卖了。只有或强或硬或明或暗从你手中榨取水和食物的各色人等。有直升机和开着摩托巡视的军警。没有防疫,没有检查。交通广播里播放着公路情歌,听起来异常遥远。

01-30 09:00 昨晚有回族人团伙来抢劫,被我们掏出枪后吓跑了。半夜刀片的勇士前挡风被人用砖拍成了雪花。早上下车小解才发现,我们的车轮都被扎爆了。车队依然堵得水泄不通。广播里说陇海线依旧畅通,号召大家放弃私家车,选择公交交通工具撤离。

2011-01-31 16:12 由于前方加大了分流力度,在又等待了二十六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摆脱了省道,通过乡间支线进入了循化。据说疏导交通的原因是向兰州军区调配的军需车队被堵在后边上不来了。循化是撒拉族自治县,一般人分不清他们与回族的区别。这边的秩序还好,空气中都是萝卜羊肉面片的香味。

2011-01-31 16:12 循化县城日照充足,依山错落着平屋顶的民居,有着落地的玻璃门庭。带白色花边小帽的当地男子跨立在自家门前,这里是亚洲最大的地下军工厂,他们的腰间鼓鼓,揣着是著名的循化造。戴着绿色盖头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看着这些风尘仆仆塞满小城的逃亡者,仿佛与她们毫无关系。

2011-01-31 23:58 夜晚,小城里星星点点都是车灯和电筒的光芒,将原本黑暗的巷道填满。民房玻璃窗里露出摇曳的炉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芒。县政府和完小有宪兵站岗,里边是军绿色的野战帐房和军车。傍晚我们加到了油,真是喜出望外。淡水有些少了,舍不得用瓶装水做生活用水。我们需要找地方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