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ED演讲的准备中,有一种最笨的办法,叫做逐字稿法,即将你要演讲的内容,包括口语化的部分,完全地逐字逐句预写出来,然后彩排,一遍又一遍的修正。这种办法适用于初次进行TED式演讲的人士,事半功倍,得不偿失。

以下是一篇本人的失败范例。

别让绵羊替你排队(逐字稿) 大家好,我是t,来自一个很小的业务团队。十二年前…我参与策划的第一部作品,原来只是一个小圈子里的爆款,圈外人无从知晓。可是几年后,这本书突然莫名其妙地大红特红,红得发紫,无数KOL纷纷引经据典,把它上升到理论高度,变成了商战经典读物。这本书,就是获得了雨果奖的《三体》。

你看,这个故事仔细一听是不是有点耳熟,类似的故事从来都不缺乏。就拿网站来说,从前的豆瓣,后来的A站B站,现在的各类小视频,原本都只是受众很窄的产品,但是随着某个变量的突然加入,这个变量可能是意外因素,也可能就是时间的发酵,慢慢地,它的受众发生了变化,突破了原有的边界。

这个变化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好,如果发生在竞手身上,那么就非常有可能一曲《凉凉》送给各位了,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这也是来自于《三体》的理论——就是所谓降维打击,好比现在有一种观点说,短视频是从视频领域降维打击我们的根本:社交产品。完全出乎意料。

所以大家有没有发现,在互联网时代,我们所处的社会,好像既不像工业文明,需要有巨大的建造成本;更不像农业文明,因为你根本没有自己的自留田,一亩三分地。反而更类似于什么呢,类似于游牧文明。我们的互联网有几个特征和游牧文明高度类似:当你把每一个互联网团队看做一个牧羊人,互联网产品就是牧羊人驯养的绵羊的时候,你会发现:

  1. 边界不固定,没有谁家的草场是固定不变的,今天你赢了,站的草场大一些,明天可能就输得精光,草场就割让出去了;
  2. 收入不稳定,你所在的牧场上有不特定多的牧羊人都在放牧,人多了,草场就是红海了,谁的羊壮硕,就可以抢夺更多的草料;
  3. 羊群大小决定家族生存:如果你只有几头绵羊的话,你可能很难熬过冬天,一只绵羊无论多么壮硕,它的产出也是非常有限的;
  4. 外敌环伺,牧羊人之间会争夺草场和绵羊,草场外边游荡的异族人的骑兵,和成群结对的狼群,更是狠狠盯着你的性命。

这么看起来,我们无疑占据了相当肥沃的一片草场,在座的各位和我一样,都是一个牧羊人。那我们作为牧羊人,首先要解决几个问题:

首先,要学会放羊。放羊是很难的,羊群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管理的团队,很散乱的组织,平时在一起也是盲目地左冲右撞,但一旦有一只头羊动起来,其他的羊也会不假思索地一哄而上,全然不顾前面可能有狼或者不远处有更好的草。这个画面感是不是挺强的,我们看一下公司,或者外部的很多产品,远的例子有百团大战,近的有直播、短视频,好像非常典型的“羊群效应”,一哄而上,一哄而散。

第二,羊群要不断地扩大,以占据足够的安全空间,你需要不断地生产出小羊,或者从野外捕获回来新的野羊;如何发现新的野羊,是巨大的挑战;

第三,要有自己的羊,如果你一直是在替人放羊,当这只羊被宰杀或被征用了,你就没有价值了,会被驱逐出部落; 那么我们试着用养羊的思路,去看一下如何养好自己的绵羊,希望解决牧羊人避免循规守矩的有效办法,让我们能够更加主动地去不断尝试一些新的牧羊方法,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

首先来看学会放羊。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绵羊?

我们的牧场需要壮大,我们牧羊人需要生存下去,就是接受老板交给你了一个任务:去放羊。好,那么老板真实的需求是要一头羊或者一群羊吗?如果他现在要出征打仗怎么办?对,他需要的是一匹战马;他真的需要战马吗?他的最终目的可能是要让草场生存下去,他可能是出去劫掠,可能是去和亲,也可能是去捕猎,你需要的是完成这些目标。对的,我刚才的解释是具有迷惑性的,在座的各位,并不必然地都是牧羊人,也可能是牧马人,也可能是骑兵,这个身份是随着绩效目标而变更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对自身的身份定位清晰,对身份的转化也清晰,这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我们最大的个人困惑是什么?就是当你进入这么大一片巨无霸级的牧场放牧时,你发现这里根本不像我所说的那样,存在所谓“羊群效应”,到处都是乱哄哄的羊群,散发着草皮味道的羊粪蛋,穿着羊皮袄的牧羊人。而是一个巨大的井然有序的现代化车间,所有的羊都是机械化养羊,排列的整整齐齐,该吃草吃草,该挤奶机奶,该剪羊毛就剪羊毛。就像德国纪录片《机械时代》一样,每个人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你只要蹲在工位了,羊排着队经过你的工位时,你伸手去撸一把羊毛,清理一下羊尾巴就好了。

这可能是最可怕的事实,我有时候做梦都要被吓到的。但它其实已经在上演了,我相信各位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IBM、诺基亚、西门子这些豪门里那些黯然退场的工程师们就是我们的先烈。那,我们先不论个人的利益得失,这个趋势显而易见,流水线上的牧民早晚会被聆听,优图,dreamwriter这样的AI同事替代掉。

但对于巨无霸牧场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因为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前进,虽然它依然是在前进。但没有去做尝试的事情了。对,我们已经有了几个巨朋无比的绵羊了,可能长得比非洲象还大的绵羊。这样的绵羊必须提前规划它的行走路线,安排物资物料,需要庞大的团队去支撑和辅佐,它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但新的疆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这是需要真的敢于冲锋的骑兵,而不是只会运送补给的后勤兵去完成的。

[后略]

我们接着来看羊群扩大的问题。绵羊这个物种,看起来慢吞吞的,总是很悠闲地低头在原地吃草,这极具迷惑性,导致很多人也跟着绵羊的节奏慢了下来。如果你慢下来,你的绵羊也会慢下来,因为绵羊是一种典型的“适者生存型”的动物,而非“强者生存型”。实际上绵羊的奔跑速度非常快,否则它不会在狼群的围剿之下存活;绵羊的冲击力也很强,如果你有幸在陕北一带农村见识过“斗羊”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话,一定会被两头公羊相撞时,犄角爆发出的巨大声响所震撼,那玩意儿撞到人绝对好过不了。

羊群想要扩大,除了羊群内部的孵化,繁衍之外,从外部驯化,引进新的绵羊更为重要。只有内部孵化,近亲繁衍是要人命的,这点大家都很清楚。古代皇族是最喜欢近亲繁衍的族群,觉得自己血脉高不可攀,《冰与火之歌》里边,坦格利安家族就因为一直是近亲结婚,结果生下了疯王“疯狂的伊里斯”。南北朝时期南朝宋齐梁陈里的刘宋,也是因为近亲通婚,连着几任皇帝都是疯子,最后导致灭国。

所以我们的羊群想要拓展,“新业务”是必然的。也就是去原野驯化、寻找新的绵羊。

[后略]

1992年有一部赛博朋克小说《雪崩》,讲述的是什么事儿呢,是有一种病毒 在《雪崩》中,有一种病毒在悄然传播,中招的人像植物人一样瘫痪。病毒传播的方式,就是骗取你去扫描它展示的一张二维码。这是1992年哦。这部作品里。人们都活跃在名叫虚拟实境的互联网中,使用目镜接入的方法,现在回头一看,和我们的AR眼镜一模一样,如果再往前走一小步,就是我们在《头号玩家》里看到的场景了。

还有,获得雨果奖大奖科幻巨著《深渊上的火》写于1993年,在其中,宇宙所有的文明都在一个叫做寰宇文明网的网络进行沟通,交流的方式是什么,发帖,或曰灌水,会成为文明沟通的方式。二十五年后,我们发现,我们的社交工具的所有要素,在寰宇文明网里已经穷尽了,没有任何实质突破。寰宇文明网就是二十五年前就出现的朋友圈。

why? 为什么以前的科幻作家这么牛?简直是预言家身份啊!

有一种假说是这样说的:最近二十年来的科技迅猛发展,是因为人类在消化整个第三次工业革命以来的科学发展的成果;其实所有的理论科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是收割的季节,那爆发当然非常多了。而最近十年来的互联网迅猛发展,也是因为我们在消化以前的互联网发展的成果。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基础科学并没有新的实质性的变化,所以,不可避免的迟滞了。我们正在无限接近“技术奇点”,当奇点之后,人类时代的智能和技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就像金鱼无法理解人类的文明一样。但在奇点之前,人类的创造力将会无限衰减。 我们现在就在无限靠近奇点的路上。

这似乎解释了“创新难”,“新业务”拓展难的问题,因为你能想到的事情都被人想到了嘛,四条腿的绵羊好找,三只眼的绵羊难找啊。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觉得答案当然是NO。奇点限制对现实社会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只发生在基础科学领域。而在其他所有领域,真正发挥影响效果的是“倒车镜理论”,就是说所有发明、创新、策划,都是依赖成熟的现有技术方能达成。举个例子,当抖音这种玩法火起来以后,甚至在toB端业务都造成重大影响时,我们发现,它有什么重大的新地技术创新和专利吗?好像并没有!所有的功能你看到后都是,哦,就这样啊。当我们觉得综艺节目已经就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新花样的时候,《创造101》出现了,而且还是购买的韩国人的版权!它有新的前沿的拍摄设备、3D技术接入吗?也没有!他们依然是绵羊。正常的绵羊。而我们之前似乎是在找新物种。二者的区别显而易见。

今年,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也已经有六年多了。 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我们需要找到绵羊,新的绵羊,而非新的物种,没有人要求我们去野外找到一颗龙蛋,拿回来,孵出一条黑龙,我们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新的血脉的羊群。无数的羊群,造就我们无限接近奇点。

[后略]

是的,我们是互联网的放牧人,鹅厂的轻骑兵,抵御异族的侵袭,守护牧民的财富,召唤星空的阵容,突破奇点的水滴。找到自己的边界,不断地尝试,尝试,再尝试,让自己的羊群不断壮大;养育出具备独立生存能力的斗羊。

谢谢大家。